雖說徐家在一眾京城門第中算不得頑固守舊的,可徐十小姐聲名如此之廣,又是個未婚的女子,同她有婚約的還是謝氏子弟。
一個同時牽扯到徐、謝兩族的未出閣的女子,送到封仵作這個男人這里來驗尸?即便封仵作并沒有傳出過什么不妥的聲名,可就算不頑固守舊,讓封仵作一個男人“看了”徐家小姐的身體,徐、謝兩族當真會允許?
喬苒私以為可能性不大。時人對于驗尸之事除了無主的尸體或者牽扯重大的案子之外,女子,尤其是有身份的女子被驗尸這種事是極少的。
這一點,就算是幾千年后的現代社會都有人耿耿于懷,更何況此時的大楚?
甄仕遠嘆了口氣:有沒有調換藥丸,徐十小姐出事到底是意外還是有人從中作梗這一點有辦法可以證明,只是證明的辦法卻“并不可為”,徐家會同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并沒有責怪徐家的意思,換了是他,一方是世人的言辭批判,一方是真相,尤其真正能夠做主的人——徐十小姐自己已經過世了,讓旁人來委實難以抉擇。
不過即便如此,身為大理寺卿,他還是要上門問上一問的。
隔日,甄仕遠便帶著喬苒去了徐家。因著徐十小姐女子的身份,帶個女子上門,尤其帶的是她也好讓徐家不那么排斥。
下了馬車,二人卻是一驚,想象中的滿目縞素并沒有出現,除卻每個人臂膀上綁著的喪帶之外,徐家并沒有多少喪辦的氣氛。
此時,距離徐十小姐過世已有一日了,以徐家的本事,斷不會淪落到來不及喪辦的地步,如此沒有開始備喪似乎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徐家此時并沒有開始準備喪辦。
這怎么可能?甄仕遠同喬苒對視了一眼,而后不約而同的在對方眼里看到了一絲異色。
人已至此,多猜無義,兩人上前敲響了大門。
大門被拉開,不等他二人開口,門房卻似是一早便等著二人了,施禮喚了聲“甄大人”“喬大人”之后便道:“兩位大人,請隨我來。”
徐家的這一番舉措委實是超出了他二人的預料之外。
兩人雖說心中疑惑,卻沒有出聲,只是抬腳跟上了門房。
帶著喪帶的門房一路也未多話,徑直將他二人帶到了一座布置頗為雅致的小院里,而后不由分說,走到院內正中的屋房前推開了房門,做了個“請”的手勢:“兩位大人,十小姐生前留有遺言,她若有朝一日遭遇不測,請大理寺莫要畏懼人言,還她一個真相。”
真相與名聲的抉擇并沒有落到徐家的身上,因為徐十小姐自己早早便做了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