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張明這個和自己遭遇“巧合”頗多的工部官員,他還是有些同情的,畢竟失個憶不算還**了,平白多了個夫人,往后這后院有的熱鬧了。
見他還有心思看熱鬧,甄仕遠翻了個白眼,目光一掃,很快找到了彩娘,她此時已轉到張明所在的那一側了,不知是忐忑還是別的什么情緒,她人沒有離張明靠的太近,眼睛卻牢牢的落在了張明的身上。
他這里明明是破案查案的大理寺衙門,不知道為什么,甄仕遠此刻卻有種身處溫柔鄉風流地正在看一出癡男怨女家長里短戲碼的感覺。
從那輛停穩的青簾馬車里伸出了一只手,甄仕遠只看了一眼,便下意識的再次轉向彩娘,而后心里由衷的發出了一聲感慨。
那雙恍若柔胰的手甫一出現,他便明白張明為什么對彩娘是這個反應了。
已有個快及冠兒子的女子當然不會年輕,可那雙手卻保養的半點看不出歲月的痕跡。連一雙手都保養的如此之好的女子便是看不到長相,也可知曉多半是個極優雅的女子。果不其然,待到馬車車簾被完全掀起,走下來的美婦人身姿如柳,娉娉婷婷半點不遜二八年華的少女,歲月幾乎沒有在她身上流下多少痕跡。
那張我見猶憐的臉更是遠比同齡人要年輕的多,再加上她渾身縈繞著的濃重的書卷氣,這應當是一個出身不錯,飽讀詩書的女子。
倒不是說以貌取人什么的,而是這樣一個女子,再加上二人原本便感情深厚,一個處處不及自家夫人,且動機古怪不明的彩娘,張明會如此反應也不奇怪了。
同美婦人一道下來的還有個長相俊秀的年輕人,從他身上依稀可見張明與這美婦人的影子,甄仕遠心道這多半便是張明的兒子了。
這幅一家和睦的樣子,那彩娘看的不過轉眼的工夫眼淚便掉了下來,張口又喊了聲“夫君”。
這一聲就連看好戲的姚晃都斂了臉上的笑容,更別提甄仕遠了。
這種二女爭夫的事情發生在大理寺,簡直讓他頭疼。
家長里短這種事一向是瑣碎且麻煩的,要不然總是處理家長里短瑣事的長安府衙也不會終年到頭忙得不可開交了。
這種事早知該讓何太平來處理了,甄仕遠心中閃過一個念頭。當然,這念頭也不過一閃而過而已,甄仕遠不會當真將此事交給何太平來處理。
張明正要說話,那位名喚阿柔的張夫人卻已經開口了,她聲音也如人一般柔和,只是開口說的話卻是柔中帶剛,那位張夫人道:“你救我夫君之事到底是恩情還是另有所圖此事還不好說,再者說來,你二人成親的婚書上可是我夫君的名諱?咸陽縣衙戶籍可能尋到這個人?”
彩娘聽的一怔。
雖說這話昨天那位大理寺卿已經說過了,而且通過書童之口,她也已經聽過了。不過興許是因為昨日甄仕遠說這話時她并不在場,她聽到的只是轉述又或者開口質問的是與她干系不大的大理寺卿不是這位張夫人,她倒并沒有太過在意。可此時被這位張夫人當面提及這一茬,彩娘臉色頓時一白,動了動唇,似是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那張夫人說罷又瞇了瞇眼,道:“便是不知道我夫君是朝廷命官,無緣無故撿到一個人不去縣衙走一趟,問一問,卻私自將人藏了起來。我夫君是失憶腦子不清醒,你也一樣失憶了不成嗎?”
彩娘嘴唇顫了顫,愣愣的看著眼前這位張夫人,似是沒有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
沒想到的可不止她一個,在場的甄仕遠和姚晃也沒有想到。
原因無他,這位張夫人委實生的一副柔弱怯怯的姿態,先前開口其實已經令人驚訝了,畢竟這位張夫人更像是個躲在張明身后的小女子。不過想著她這三年的怨氣,也算情有可原。可如今這一席話聽來比起發泄這三年間的委屈更多的是質疑,而且質疑的有理有據,不容人反駁。
這幅外表看似可欺,實則卻是個硬茬子的樣子著實讓他想到了另外一個正在去往洛陽途中的女孩子。
看來不管是那個未來的“張夫人”還是現在眼前這位張夫人,都不是什么好相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