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信收了起來,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看向面前的方不同,道:“十年前你牽連進的舞弊案可否告知于我?”
方不同默了默,有些驚訝:對方要的東西他都已經拱手相讓了,原本以為這位喬大人得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便會立刻走人,沒想到她居然問起了這一茬。
此時他身上已經沒有什么值得她費心的地方了,可沒想到這等時候她居然還會問這個問題。方不同驚訝的同時臉上的表情愈發復雜。
這位喬大人確實如他原先猜測的那般聰明,只是卻也與原先他想的并不全然相同。
在他看來,越是聰明的人越會為自己謀算,畢竟已經看透了這世間人心多險惡,唯有為自己牟利這一點是不會錯的,可沒想到她居然同他想象的不大一樣。
他當然知道她問出這話的意思,不是想看看能否在他牽連進的舞弊案中出手幫扶一下還能是什么意思?
沉默了一刻之后,方不同開口道:“我被牽連進的舞弊案發生在十年前,洛陽以及周邊十三城的鄉試之中,并未發生在長安,所以長安知曉這個案子的人并不多。”
對此,喬苒點頭道:“大理寺庫房也沒有關于這個案子的記錄。”
方不同并不知曉她過目不忘的本事,聞言之后只略略驚訝了一瞬便繼續說了下去。
“那一次鄉試舞弊案雖然只是地方的案子卻在當時的大楚都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因為上至閱卷的考官和監考的官員,下至負責搜身夾帶的小吏都參與了進去。”方不同說道,“監考的官員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人抄襲答案,閱卷的考官在試卷上做手腳,評價不公,還有負責搜身的小吏讓提前夾帶了答案的考生入場等等,那一場鄉試可謂舞弊成風,從上到下,沆瀣一氣,真正不曾舞弊的可謂少數中的少數。只是就算不曾舞弊,身處泥地里的一種考生又怎么說得清?”所以那一次鄉試成績沒有計入其中。
他便是那些有口難言的考生中的一員。因名次靠前,試卷也是在那參與舞弊的考官手下評出的成績,甚至入場時負責搜身的小吏也是后頭傳出夾帶私貨的那位,所在考場更是參與舞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監考官員,這樣的巧合他怎么說得清楚?
是以,雖說沒有確定的證據,他卻也被牽連其中,沒有下大獄,卻終生不得再入場參加科考了。
聽方不同說罷,喬苒沉思了一刻,問方不同:“當年的涉案官員如今可都還在?”
方不同道:“證據確鑿的幾個主犯早被砍了頭,情節稍輕一些的嫌犯也是入大獄的入大獄,流放的流放,有還活著的,不過都是些罪責不算嚴重的。”
言外之意,這些人也不會知道太多。
喬苒想了想,道:“如此沆瀣一氣的鄉試還真是聞所未聞,洛陽雖非天子腳下,可也是大楚有名的大城,必然會被不少人盯著,一個兩個也就罷了,發生如此聞所未聞的舞弊,當年那些主犯哪來這么大的膽子?”
“山高皇帝遠,大抵還是覺得查不到自己頭上吧!”方不同聽到這里,發出了一聲輕嗤聲,“當年負責洛陽十三郡鄉試的是蘇詢,你那時候年紀太小,大抵是不會知曉這位蘇詢蘇大人的。”他說道,“蘇詢年少成名,弱冠之齡獨闖長安城,曾在思辨館舌戰群儒,做了近三個月的擂主,一時風頭無兩。當年科舉殿試也是位列三甲探花。聽聞當時長安,左右兩相都對這位蘇詢蘇大才子贊不絕口,互相想要拉攏這位蘇大才子,可這位蘇大才子兩不相靠,卻依舊走出了一場好仕途。當時不少大儒都曾言這位蘇大才子未來前途不可限量,將來極有可能位極人臣。彼時,就連我們這等遠在洛陽的考生都知曉這位少年才子蘇詢蘇大人,得知他任我洛陽十三郡主考時皆激動不已,不少人都摩拳擦掌,日夜苦心鉆研文章,以希望自己的文章能入了這位蘇大人的眼,成其門生。”
畢竟比起權勢在握,年歲不小,陣營已成的左右二相,便是投入相爺麾下,再得重用,上頭也早有不少早進入二相門下的大人壓著。可蘇詢不同,年輕羽翼未豐,這一路若是跟著蘇詢,將來有一日未必不能搏出個尚書當當。
是以,當時蘇詢成為洛陽十三郡主考之后,洛陽十三郡考生皆群情激動,為得入這位蘇大人的眼恨不能使出渾身解數,這等時候,有人鋌而走險,動了小心思也不足為奇了。
喬苒聽到這里,若有所思道:“如此厲害的人物我如今卻未聽到他的名字,難不成他最后也牽連進了舞弊案,而且還成了主犯?”
方不同口中如此厲害的人物,就算近些年仕途不順,沒道理一點聲響都沒有的。真正能夠做到一點聲響都沒有的,這世間只有死人。
綜上種種,很難不讓她猜測這位厲害的蘇大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