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家人一合計決定送綠意的兄長去那書院,在甄仕遠看來這個想法是對的,若不放手一搏,兩家人世代還會繼續做辛勞耕種的農戶,若是放手一搏,將來子孫未必不能翻身成官戶。
只是如此一來,家中開銷便有些捉襟見肘了。時值冬日農閑,兩家人聽聞外地藥材賣的價高,村中山頭恰巧就有這么一大批藥材,便決定將藥材販去買賣,他們未請鏢師,想著也不是多貴重的物品,再加上世代莊稼漢,都是有氣力的,便帶了些耕種的鋤頭等物踏上了路程。
因著家里全部家當都在那些藥材身上,村里民風淳樸,幾代也未出過什么事,是以兩家人只留了綠意和紫檀兩姐妹在家中喂著雞鴨家畜,其余人便都踏上了護鏢的道路。
至于綠意的兄長當時正巧學堂放課,算了算一來一回的日子也是夠的,便也跟著一起去了。這也是為什么之后只有綠意和紫檀活了下來,而綠意的兄長雖然活著卻成了乞兒還缺了一眼的原因。
“這一趟出門原本是定好半個月就能回來的,半個月到了之后,卻并未見到他們的身影,一開始我和紫檀還不覺得有異,畢竟冬天而且那些時日附近也下了雪,路上走的慢些耽擱些時日也是正常的。”綠意聲音之中有些發顫,神情愴然,似乎再次回到了讓她和紫檀的人生發生天翻地覆變化的那些時日,“村里的鄉民都是熱心的,知曉我們兩家的事情之后,大冬天不顧風雪上山順著他們的去路尋人,第一日尋了整整一日徒勞無功,待到第二日一大早,我和紫檀終于等來了消息,是村里一戶養的狗找到了我的兄長,可是他卻……”
她那個被賦予了改變兩家人命運的兄長,也是村里的第一個秀才,素日里有不少村中姑娘暗暗愛慕的兄長被救回來時居然變成了那個樣子。
看到兄長的那一刻,她徹底昏死了過去,待到醒來時,卻見紫檀正在一邊落淚一邊照顧兄長。一起長大的姐妹,她知曉紫檀的為人,她沒有拋棄兄長,可醒來之后的兄長卻道不準備拖累她們,不聲不響賣了家中族產,大部分交由紫檀和綠意二人,剩余的一小部分留作盤纏,他準備找出害了兩族人的真正兇手。
綠意和紫檀不肯,執意要同他一起,綠意的兄長這才將事情的真相告訴了她二人。
“販藥這一路走的很順利,”綠意說道,“阿父、阿叔們是回鄉途中經過潼縣出的事。”
“這件事跟阿父、阿叔他們沒有任何關系,只是因為他們親眼目睹了有人暗中做了見不得人的勾當。”綠意說到這里,情緒忍不住激動了起來,她大聲道,“兄長那時候出去拾柴了,躲在一旁看到了事情的整個經過,他知道自己一個人根本斗不過他們,阿父阿叔們臨死前也沒有說出兄長更沒有說出家里還有我和紫檀的事情。只是到最后,我和紫檀沒事,兄長卻還是在逃跑途中被發現了。不過那些人中那個叫白義的不知是一時動了惻隱之心還是覺得我兄長并未看到什么,所以放了我兄長一條生路,卻逼他挖眼毒誓,道不將見過他們殺了他族人的事情說出去。”說到這里,綠意忍不住冷笑了起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他當真以為我兄長什么都沒看到,我兄長卻什么都知道。”
甄仕遠聽到這里,忍不住開口打斷了她的話:“綠意,你且等等,本官有一事想問。”
綠意抬眼朝他望來:“甄大人,你是想問我兄長看到什么了吧!”
甄仕遠點頭,頓了頓,又道:“還有,事情發生之后,爾等為何不報官?”
這就是整件事中最奇怪的地方,當然,甄仕遠知道不報官一定是另有隱情,畢竟不管從綠意還是那個乞兒的表現來看,他們非但不笨,反而十分聰明。若是報官可行的話應當早就報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