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懂事的時候就已經進宮了,活了這么大年紀,對于鄉下的事情早就忘的差不多了。
如今聽孫小可提起,他越聽越有趣味,這一老一小的手拉著手還約定了初冬的時候一塊套麻雀,開春一塊去挖野菜。
蘇總管走的時候臉上帶著笑。
這就很難得了。
他回到宮里,一回來就跟承慶帝消假。
承慶帝一看他的臉色就知道在外頭必然是很開心的。
“怎么著,見著孫女就那么高興?”
蘇總管起身,看看承慶帝的神色就知道他必然渴了,趕緊倒過一杯溫茶捧上去,小心伺侯著:“奴才那孫女真真的好,小姑娘長的漂亮,嘴巴又巧,和我那兒子長的活脫脫一個模子里出來的,就是在鄉下吃了很多苦,看著黑了點瘦了點,不過這都不重要,以后能養回來,最主要的是和奴才親近,一口一個爺爺的叫著,奴才這心里啊,比吃了蜜都甜。”
承慶帝有心和蘇總管開個玩笑:“可不親近么,你好東西那么多,小姑娘叫幾聲就能哄出來,這買賣做的一點都不虧,你可得小心了,別讓你孫女把你的東西都哄了去。”
蘇總管嘆了一聲:“奴才一輩子攢的東西也不少,奴才怎么都用不完的,您說,不留給小輩留給誰啊。”
承慶帝看蘇總管這么憐惜小輩,再想著他那個孫女孝順懂事,不由的想到他幾個糟心的兒子。
他的情緒就低落了下來。
“這話也對,忙忙碌碌一輩子,掙的那些個可不都得分給那些小崽子們,你就好了,統共那么一個孫女,不用發愁給的多還是少,朕……唉,子孫多了也是煩惱。”
蘇總管低頭。
這話得怎么答呢。
那可都是皇子皇孫的,一句話說不好,就是得罪人的。
他也明白,承慶帝這是為了皇位繼承的事情苦惱呢。
如今承慶帝兒孫好些個呢。
大皇子是太子,是正統的繼承人,但是大皇子出身有點不太高,為人也迂腐懦弱。
二皇子為貴妃所出,出身好,也很勇武,但只有為將,不能為帝。
三皇子有些殘疾,生下來便是六指,哪里坐得上那帝位。
四皇子看著還好些,做事情認真,且為人忠孝,只是陛下對他的母妃有些心結。
下頭五皇子六皇子之類的不是年紀小,就是貪玩不好好學。
這么看來看去的,還真挑不出什么合適的人。
尤其是最近兩年,大皇子娶妃生子,二皇子也生了個女兒,這兩位自認為成年了,也成家了,斗的更加頻繁。
想著這個,蘇總管都替承慶帝頭疼。
他不好說皇子如何,就開始把話岔開:“兒孫多也有兒孫多的好處,起碼不用愁他們嫁娶的事情,總歸那么些個呢,又都是天家的金枝玉葉,嫁娶的不好棄了就是,奴才如今可愁著呢,奴才這個身份,奴才兒子那個身份,奴才的孫女以后可不好找婆家,這高不成低不就的……找個正經人家,又要被嫌棄,外頭那些人罵的可難聽了,奴才心里都明白著呢,這閹狗難當,閹狗的孫女往后也難啊。”
他這一句話,讓承慶帝心里都難受了。
承慶帝出生不久,蘇總管就到了他身邊。
這么些年,主仆兩個嗑嗑絆絆走過來,其間遇到了多少風浪,可都是蘇總管陪他一起扛過來的。
承慶帝是個重情的,在他心里,蘇總管就是他的家人。
說句不甚好聽的,蘇總管比他的兒子都更加可靠可信也重要一些。
見到頭發花白的大伴這樣傷感,承慶帝心中也沉悶的緊:“誰敢說大伴的不是,朕必不饒他。”
蘇總管趕緊笑道:“奴才也不過發幾句牢騷,年紀大了,難免話就多點,真說起來,能陪著陛下一路走過來,能得陛下看重,就是奴才最大的福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