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君行站著沒動，那一雙素來冷漠的黑眸，幽深難測，又寒意滲人。
他抬了抬手，示意衛無忌起來，“不干你事。”
因數日未眠未休，他的嗓音低沉至極，很是沙啞。
一旁的絕影三言兩語，將大致情況說了一遍。
原來，早在陵君行和絕影剛回不夜都沒兩天，三公主留在安城的事，就已經傳回了不夜都。
安城有人與京都秘通消息。
而對方故意放出這一消息，顯然是要借著三公主之事，挑起波瀾。
散發傳言之人別有用心，將三公主還活著歸因于“三公主迷住了皇上”，自然極容易激起激憤。
豫王陵啟肈無疑是第一個入彀之人。
“誰這么大膽，竟敢私通邊軍？”
衛無忌聽得皺眉，在陵國，朝中大臣與邊軍私通，可視為謀逆罪論處。
此人非但與軍中之人勾連，竟妄圖在新帝登基之際興風作浪，意欲何為？
但此話剛問出來，他隨即意識到更嚴重的問題。
安城駐扎的除了驍騎營黑衣鐵騎，便是安城守將黎朝的部下，乃是常規邊境軍。
三公主一事，衛無忌已明令禁止他們保守秘密。軍令如山，但仍有人頂著風頭給不夜都傳了消息。
不是驍騎營黑衣鐵騎內出了問題，就是黎朝部有人存了異心。
前者，似乎比后者更嚴重。
驍騎營與黑衣鐵騎是陵君行當初一手訓練打造出來的隊伍，軍心凝練齊整，可謂銅墻鐵壁，以絕對的服從與驍勇無匹的戰力聞名于世。
如果真是有黑衣鐵騎的人不遵守衛無忌下達的軍令，那就意味著，驍騎營與黑衣鐵騎，不再是鐵板一塊，而是，有了裂縫。
他臉色凝重，看向絕影，絕影點頭。
“黎朝那邊，我已派了人暗中在查。至于驍騎營，就有勞衛將軍。”
衛無忌明白他的意思：“放心。”
倘若此人真是驍騎營之人，他非但要將此人和其背后的勢力揪出來，只怕驍騎營，也要重新整頓了。
“四殿下今日來這么一出，外面這些大臣，怕是對三公主之事，不會善罷甘休。”
衛無忌看了一眼仍抱著皇上大腿睡得正香的三公主，再想到方才陵啟肇的行為，一時頗覺頭疼。
那些大臣，尤其是幾個老臣，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先帝之死，始于和親，而和親對象，是三公主。
在他們眼里，怕是也跟四皇子一樣，認為三公主是導致皇上駕崩的罪魁禍首。
搞不好，那些老臣會當庭面折廷爭，鬧出些大動靜來。
“讓他們鬧便是。”
陵君行低垂著眉眼，神色是一片冷漠。
跳躍的燭火照著他的側顏，投下些許陰翳，帶著莫測的意味，勾勒出幾分冷硬峭寒的弧度。
他淡淡道，“這不夜都的水已開始渾了，該出來的，不該出來的，怕是都要冒個頭來。”
怕的就是他們不冒頭。
冒頭了，查起來，就有目標了。
……
秦落羽被衛無忌叫醒時，還有些迷糊。
她揉了揉眼睛，祭堂內，陵君行的身影已然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