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落羽沒想到陵君行會突然問她這個。
愣了愣，老老實實道：“臣妾不知。”
她一天到晚被關在這昭王府，外面什么情況她怎么能得知。
然后她就看見男人笑了一下。
秦落羽有些恍惚。大魔頭，笑了？？
雖然那笑容淡得就好像雪天一掠而過的飛鴻，倏忽不見影跡。
但正如那句有名的詩說的，“天空中沒有飛鳥的痕跡”，而大魔頭已笑過。
大魔頭笑起來的樣子，就好像雪山上被冰雪重重裹住的高嶺之花，突然在無邊的風雪與寒涼中，冒出那么一點尖尖兒的花兒來，著實是動人心魄。
秦落羽很沒骨氣地怔怔瞧著大魔頭那張足可以顛倒眾生的俊美臉龐，心里這個惋惜。
這么好看的一個男人，怎么就是個……變態大魔頭呢？
眼見得女孩望著自己失神，一副呆住的模樣。
男人斂了斂眉，屈起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輕輕敲了敲桌子。
秦落羽慌忙正襟危坐，很是配合地問：“那請問陛下，他們現在是怎么議論的呢？”
“他們——”
陵君行才剛開了口，目光落在睜著一雙大眼睛，好奇等著答案的女孩身上。
話到了嘴邊，又生生頓住：“罷了。”
總歸不是什么好話就是。
朝中百官之議論，多少還有些分寸。
民間茶樓酒肆街頭巷尾的議論，雖然不敢明目張膽，但編故事的本事，已然近乎于下三濫了。
不夜都之所以被稱為不夜都，是因為不夜都不像其他的都城一樣執行宵禁，也是當今天下，唯一一個夜晚和白天同樣有生機的城市。
白日的不夜都雖然繁華有加，但夜晚的不夜都，更是熱鬧得過分。
這也使得夜晚的不夜都更容易成為流言的溫床。
青樓酒肆里，說書唱曲兒的含沙射影，各種指桑罵槐的小話本暗中流傳。
說什么那夜大悲寺他將三公主留在祭堂內，不知做了什么茍且之事，可謂是大不忠不孝之人；
說什么他養雀兒似的將三公主圈養在昭王府，夜夜溜出宮來偷香幽會；
說什么三公主生得傾國傾城，閨房中卻又有狐媚之姿，最是懂那……閨房之道……
絕影收集的那些信息足足有一大摞。
他看了不過幾張紙就冷了臉色，全都讓絕影拿去燒了。
不夜都的勾欄夜市，似乎是個神奇至極的地方。
仿佛是法外之地開出的一朵糜爛的花。
只要有人悄悄潑出那么一點水來，各種陰暗的傳言便在這里滋長流傳，生生不息，以飛一般的速度，傳遍陵國，甚至他國。
一如當年昭王府那兩任王妃之死，頃刻間就將他這位被譽為陵國戰神的昭王殿下的名聲毀滅殆盡。
想要控制這種言論，除非，毀了這些勾欄酒肆。
然而那樣，不夜都就不再是百余年來的不夜都了，勢必將失去生機，只剩繁華漸漸沒落。
陵君行不愿冒天下之大不韙，輕易毀了不夜都的根基。
何況，流言若是一把劍，那也要看，這劍柄，是握在誰的手里。
至少現在，這流言的劍柄，并不在那些自以為握著劍柄的人手中。
只要時機到了，這流言隨時可以調轉方向，反戈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