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按照五公主的意思，是打算就這么讓皇后娘娘住進去的。
隗公公實在看不過去，好歹還是叫人幫著收拾干凈了，到底安排了兩個小宮女照應。
但他還是低估了五公主對皇后娘娘的惡意：她愣是讓皇后娘娘連吃了五天的冷饅頭稀粥湯，頓頓如是。
老太監說完這些話，半天趴在地上不敢動。
絕影聽得有些無語，皇后就算真怎么著，也輪不到五公主來摻和。
這位五公主，行事也太嬌蠻任性了。
陵君行好一會兒沒說話。
吃了五天的饅頭稀粥。
以她那愛哭的性子，怕是又哭了好幾回吧。
她對他向來不夠信任，指不定現在又以為他在變著法兒折磨她。
帝王情緒難辨的眼神落在老太監身上：“她什么反應？”
老太監一時沒轉過彎兒來，想了想才明白皇上口中的“她”是誰。
“皇后娘娘的情緒……甚是平靜，沒哭沒鬧。”
老太監斟酌著用詞，“老奴聽秋水宮的小宮女說，娘娘那個隨身侍女因為膳食發了好幾次脾氣，皇后娘娘還勸她來著。”
這個答案有點出乎陵君行的意料之外。她倒是比他以為的能吃苦。
正打算去秋水宮看看她，太后卻派人來請了。
慈仁宮佛堂中，裊裊香霧升騰，模糊了佛堂前虔誠念經婦人的容顏。
陵君行垂手立在一旁，安靜等候。
良久，低低的誦經聲終于結束，婦人緩緩起身。
轉過身來時，露出一張不施脂粉的素淡臉龐，約莫四五十歲年紀，沉靜端方中又透著幾分雍容尊貴。
“太后，陛下在旁邊等著您多時了。”侍女恭敬上前扶著她，小聲提醒。
鄧太后點了點頭，示意陵君行坐下說話。侍女趕緊奉上熱茶，低著頭退下了。
鄧太后低垂眉眼，手指輕輕動著手里的佛珠：“禮部給你選的兩個妃子，你遲遲不讓她們進宮，母后自作主張，前幾日讓人把她們接進來了。”
陵君行沉默片刻：“當年母后為兒臣安排過兩任王妃，俱都在大婚之夜身亡。不夜都貴家之女對朕多有懼意，只怕家人也并不愿送她們入宮，母后又何必強人所難。”
“陛下多慮了，陛下乃天子至尊，她們能成為陛下的妃子，貴家求之不得。”
鄧太后道：“當年只是選昭王妃，那些官宦之家便趨之若鶩，而今為天子選妃，更是榮寵一時，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這其中厲害，他們怎會分不清。”
陵君行淡淡道：“他們就不怕，他們辛苦養大的女兒，送進宮里沒幾天，就慘死非命？”
鄧太后微微抬眸，看了眼陵君行，意味深長道：“那位三公主在昭王府住了那么久，不也好好活著。”
“她不一樣。”
陵君行平靜道，“她是大秦國的和親公主，活著對兩國議和有利無弊。”
“你知道她是大秦國的公主就好。”
鄧太后那雙蒼涼的眸注視著陵君行，“洛城和親之夜，你父皇慘死大火之中，尸骨無存，堂堂帝王，只能在皇陵中設衣冠冢。再往前數十年，先太子同樣是在洛城殞命。凡此種種，母后希望你不要因為議和就忘了。”
陵君行微微躬身：“兒臣不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