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三公主的侍女來尋三公主回去,這比賽才總算宣告終止。
三公主很是傲嬌地仰著頭看他:“這下,你總該服氣了吧?”
小少年面無表情,很是敷衍地點了點頭。
三公主跟著侍女走了幾步,又回頭顛顛兒地跑過來,扯著他的衣袍,仰著小臉望他:“哥哥。明天我還來這里找你和大哥哥玩,好不好?”
他很想說“不好”。
可是,想到她方才哭個沒完的樣子,很是勉強地點了點頭。
第二日,小少年自然沒有來。
他本就不愿來,事實上也來不了。
因為當晚,他和鐘姑娘隨大哥陵承稷去赴三公主大哥秦世安的宴,秦世安中毒,昏迷不醒。
三公主的父皇秦充命人帶走了陵承稷,將陵國的使團幽禁在行宮居處。
小少年被關在居處不得出,自然不知道三公主在這里等他和鐘姑娘,一直等到天黑。
而且,接連等了好幾天。
......
這段記憶,原主后來基本都忘了。
她在大哥秦世安去世后大病一場,洛城是她記憶里刻意去回避的地方。
是以她早就不記得在洛城行宮,曾遇到過一個給她做風車和竹蜻蜓的大哥哥,一個無奈陪她放飛了許多次竹蜻蜓的小哥哥。
秦落羽也是通過回憶書里的情節,才想起三公主早在十年前就和陵君行有過一面之緣的。
她本以為陵君行早已忘了這段小插曲,畢竟,洛城發生了太多讓他刻骨銘心的事。
區區一個纏著他要比賽的小姑娘,并不足以令他記住。
秦落羽沒想到,陵君行這會兒會突然提起當年事。
也就是說,十年前那個傍晚的事,他一直記得?
他也一直知道,他和三公主十年前,是見過面的?
“那時你年紀小,可能不記得,當時在洛城行宮,有個大哥哥,給你做了風車和竹蜻蜓。”
陵君行說,“她其實,并不是大哥哥,而是姐姐。她叫鐘盈,就埋葬在這亂葬崗里。”
秦落羽沉默著,不知該怎么接他的話。
好在,陵君行似乎誤以為她忘了那些事,也并沒有指望她接話。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緩緩道:“如果她還活著,現在,該是朕的皇長嫂。”
他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夜里,很是平靜。
仿佛只是在敘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是,秦落羽知道,這平靜,是陵君行多少個日日夜夜,被痛苦反反復復磋磨淬煉的結果。
十年前,因為四國之盟,到訪洛城的陵國使臣團,正式成員一共有一百零三人。
除了陵承稷和陵君行以假死方式逃離大秦國,其他的人,俱都慘死在獄中。
隨行的兩百余名侍衛、婢女、雜役,除了有幾個僥幸還活著,其他的,也都無一幸免于難。
十年前洛城之變對陵君行的影響,遠遠超出任何人的想象。
秦落羽猶豫了一下,認為自己多少該表個態:“皇上,對不起。”
陵君行收回有些放空的視線,目光落在女孩臉上,原本冰冷漠然的眼神,稍稍柔和了些許。
“不必跟朕說對不起。”
他說,“該說對不起的,不是你。”
該說對不起的,是幕后那些操控這場陰謀的罪惡黑手。
是那些為了破壞議和結盟,不惜下毒害死大秦國皇長子,甚至于,不惜想要害死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