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了定心神,方看向秦落羽,沉聲道:“這是?”
“這是先帝的墓。當初蕭尚言命人清理行宮時,將先帝的遺骸和那柄劍,葬在了此處。”
秦落羽輕聲道,“他本來是打算等交接洛城時,再告訴皇上的,只是后來沒來得及說,就被皇兄關進獄中了。”
陵君行似是心神俱震,不可思議地盯著“陵武之墓”幾個字,久久站立不動,仿佛失了魂。
秦落羽都有些不忍心看他的樣子,輕手輕腳退遠了些。
先帝陵武之死,尸骸無存,后來只能在皇陵中設立衣冠冢。
書里說,這件事,是陵君行心中最大的憾事之一。
眼下先帝遺骸還在,陵君行心中的遺憾或許多少也可以彌補些許了。
*
秦落羽和嬋娟等了許久,陵君行才緩緩從官陵中出來。
絕影跟在他的身邊,看見秦落羽時,神色很是復雜地看了她一眼。
在錯肩而過時,他竟然罕見地主動停下腳步,難得躬身行了一禮,低聲道:“謝謝娘娘。”
秦落羽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看了眼三魂七魄很可能丟了一魄的陵君行,小聲道:“皇上沒事吧?”
絕影輕輕搖頭,眼中卻有擔憂。
回去的路上,陵君行甚是沉默,從官陵到行宮,幾乎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秦落羽好生忐忑,她將先帝埋骨之處告知陵君行,這事沒做錯吧?
他這么一言不發一聲不吭,到底是驚是喜是悲是怒呢?
晚上的時候,陵君行遲遲沒有回寢殿。
絕影突然來找她,“娘娘,皇上從官陵回來,一直呆在臨光殿中,不曾出來。”
他踟躕片刻,竟是帶了點懇求之意:“如果可以的話,娘娘能否過去看看皇上?”
秦落羽其實也有點擔心陵君行的狀態。想了想,還是跟著絕影去了。
離著臨光殿還有老遠,秦落羽就聽到了隱隱的笛聲。
笛音低沉傷感,在這寂靜的冬夜聽來,令人心生惻然。
“是陵國的一首離歌。”絕影說,“皇上已經吹了許久了。”
反反復復,就只吹這一首離歌。
秦落羽心中微動,“是當年鐘姑娘教皇上吹的那首離歌嗎?”
絕影點頭,低聲道:“皇上少時在昭王府,時常吹這首曲子,有時竟至于徹夜不眠。”
每每這時,他和老管事就知道,皇上要么是做了噩夢,夢見了鐘姑娘。
要么,是因為紀公子的病情,憂心難以成眠。
但這幾年,皇上已經很少吹這首離歌了。
卻不意,今夜竟然再次吹起,一吹,就吹了這么久。
秦落羽輕輕走進臨光殿的時候,入目就看到那一襲清冷孤寂的玄色身影,正坐在殿中冰涼的石階上,垂眸吹著一支碧綠的小竹笛。
笛聲緩緩從他的唇邊流瀉而出,曲調寒涼幽咽,似是帶著無盡的悲傷。
而他的整個人,也仿佛被這悲傷所籠罩,孤獨,寂寥,黯然,落寞。
看著莫名令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