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想得到,這天命不過是曇花一現的幻象,空自迷了人的心與眼。
陵君行神色冷漠地看著老太師哭,淡淡道:“薛太傅全家被斬的時候,有多少人,為老太師求過情?”
老太師的哭聲戛然而止,群臣或驚惶或錯愕地抬頭,莫名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夜色中,仿若有冰冷寒涼的氣息一點點爬上朝臣們的后脖頸,滲得他們心里發慌。
本以為皇上要問罪,也該是問他們尊奉偽帝之罪,卻不意皇上一開口,卻提了老太傅這茬。
為薛家奮死求情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被關在詔獄。
在場的官員,就連宗老太師在內,都沒有為薛老太傅求過情。
不是老太師不想求,而是深知求了也沒用。
薛老太傅與陵君行關系匪淺,早在陵君行還是昭王殿下時,薛家就已成為昭王殿下背后不可忽視的力量。
陵啟肇要想順利登基,薛老太傅要么歸順,要么死。
但薛太傅很明顯是不可能歸順的。
陵啟肇對老太傅積怨甚深,對薛老太傅早就存了必殺之心,任誰求情都是不可能放過薛老太傅的。
宗老太師當初本想求情來著,被兒子宗昊給勸住了,“明知不可救,何必還要去皇上跟前觸霉頭呢?”
宗老太師思慮良久,到底還是嘆息著沒有去。
若是知道今日......
面對朝臣們的沉默,陵君行漆黑的眼底勾出幾分譏嘲的冷意:“一個都沒有?當真是,好得很。”
丞相皇甫延再也承受不住沉重的愧悔,黯然道:“臣有負皇上重托,不該寫下那封詔書,臣萬死,難辭其咎......”
皇甫延淚流滿面,砰砰磕頭,“皇上,臣死不足惜,但家中妻兒老幼俱是無辜......”
他說不下去了,因為這句話說出來,他感覺自己已經是腆著臉,舍棄了所有的尊嚴和臉面了。
他只是不斷磕頭,腦門一下下撞在石板地上,咚咚作響,沒一會兒額頭就血跡斑斑。
陵君行瞳眸幽冷:“薛太傅滿門一百零三人,哪一個不無辜?”
皇甫延臉色變得死灰,神色頹然不已。
他再次朝著陵君行的方向磕頭,愴然淚下:“臣,對不住皇上。”
他說完這句話,猛地站起,朝著大悲寺前厚重的石獅子一頭撞去,頓時撞得腦漿迸裂,當場氣絕。
秦落羽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往陵君行身邊靠了靠,根本不敢看那慘烈場面。
陵君行往側面踏出一步,不動聲色遮住了秦落羽的視線。
目光一點點掃過那些群臣,“你們呢?可還有話說?”
朝臣們鴉雀無聲,哪兒還敢說話,有些人已經控制不住地戰栗起來。
漆黑的天幕下,先前那股冰冷寒涼的氣息愈發沉重壓抑。
就連站在陵君行身后的秦落羽,都感受到了這股駭人冷意。
眼前的場景,莫名和書中如出一轍。
她真的好怕下一秒,陵君行就會說出書里那句臺詞:“薛太傅走得這么孤單,朕實在不忍。不如你們都下去陪陪薛太傅?滅門的滋味如何,你們也都嘗一嘗。”
秦落羽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輕輕地伸手,握住了陵君行的手掌。
不但握緊了,還小心翼翼地,動作極輕地搖了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