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將碗里的飯吃完了,第一次主動端著茶杯喝了水,第一次在宮女扶她去洗漱休息的時候,沒有排斥抗拒,也沒有哭泣。
眼里反而亮晶晶的,盈滿天真欣然的期待。
她躺在床上,拉過被子蓋上,很聽話地閉上眼睛睡覺。
她似乎想到什么,忽然睜開眼,“皇上,我會乖乖的,你要說話算話呀。”
陵君行的心塞得更厲害了。
心口那塊大石可能已經重逾千斤,以至于他出門時,腳步都踉蹌了一下。
*
陵君行沒有急著回不夜都。
打算先在洛城待一段時間,等薛玉衡對她的病情基本有數了,再啟程回去。
而秦落羽這邊,因為陵君行那一句哄她的“承諾”,她表現得就跟孩子一般乖順,不哭不鬧,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
可幾天后,她突然出了狀況。
陵君行趕來時,她額頭上滾落豆大的汗珠,衣衫都被濕透,身體蜷縮成了弓形,繃得緊緊的。
她的目光很是茫然,意識模糊地一會兒喊著“疼”,一會兒喊著“尚言哥哥。”
陵君行從來沒見過她這個樣子,臉色都有些變了,讓人緊急去叫薛玉衡。
薛玉衡這幾日將自己關在房中,正查找研究與北地巫蠱之術有關的醫書,查得焦頭爛額。
聽說秦落羽突然疼痛難當,他放下書拔腳一路狂奔。
第一次,他對病人竟生出一籌莫展的無措之感。
第一次,他覺得自己這個大夫白當了。
眼睜睜看著秦落羽疼得臉色慘白,氣若游絲,可他竟找不到病因,也不知該開什么藥。
到最后,只能勉強寫了一份止痛的方子,命侍女趕緊煎好了送來。
秦落羽牙關咬得太緊,總算好不容易將藥喂下去,她卻吐了。
或許是因為極度的疼痛,在陵君行抱著她喂藥時,她劇烈地掙扎,咬住了陵君行的手掌。
血流出來,反而卻像刺激了她似的,她愈發不肯松口,竟寧可吸吮那血,也不愿意喝藥。
薛玉衡近乎目瞪口呆地注視著秦落羽,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轉身飛快走了。
陵君行抱著女孩,一動不動地任由她咬著,黑眸暗沉,薄唇抿出冷厲的弧度。
有那么一瞬間,他后悔那日在山林中放走了蕭尚言。
短短時間,徹底摧毀她的心智,將她變成這副樣子。
蕭尚言,委實該死!
整整一天一夜,秦落羽生生扛過了那場不啻于一場慘烈酷刑的疼痛。
她仿佛被抽去了精氣神般,整個人看上去病懨懨地,臥床休息了兩天,才稍稍恢復一點。
薛玉衡埋首故紙堆總算查出了結果。
他頂著兩個烏黑的眼圈,神情異樣沉重:“皇上,娘娘中的,怕是北地的情蠱。”
情蠱雙生,一旦種下,便只癡念一人,不死不休。
每隔七日,受蠱人須飲施蠱人鮮血,否則,痛不欲生。
若一直不能解,三月后,蠱蟲自爆而亡,受蠱人與施蠱人俱將死去,且死狀慘烈。
書上說,情蠱乃是北地禁術,輕易無人敢用。
薛玉衡起先一直以為蕭尚言用的是另外能惑人心智的巫蠱之術。
他怎么也沒想到,蕭尚言為了讓秦落羽對他死心塌地,竟不惜自毀種下情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