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城萬年寺大殿內,仿若黑云壓頂,籠罩著壓抑低沉的氣息。
陵君行極力隱忍著暴怒的情緒,森寒如刀刃般的目光死死鎖住了薛玉衡。
隱瞞她的死訊,帶著她遠走西蜀。
被抓后再一次犯下欺君之罪,騙他來了萬年寺,拒不說出她的下落。
若不是看在他是薛太傅孫兒的份上。
若不是薛家滿門只剩了他一個。
便是十個百個薛玉衡,此刻也不夠死的!!
陵君行咬牙切齒地開口:“朕再問你一次,她,到底在哪兒?!”
薛玉衡沉默了一會兒,抬頭看著陵君行。
他緩緩道:“皇上。你知道我剛見到她的時候,她是什么樣子嗎?想必皇上已去過那個小客棧,聽店里的人說過她的樣子。可皇上沒有親見,皇上不會知道,看見她變成那個樣子,是......什么感受。”
薛玉衡深深吸了一口氣,似在克制著情緒。
“我若是她,或許早就崩潰了,可能再也沒有勇氣,踏出門去,承受眾人無數異樣的眼光。”
“皇上真以為,她不想回不夜都嗎?真以為她愿意在西蜀游蕩,風餐露宿,受盡苦楚嗎?”
“她不過是怕給皇上添麻煩,不過是怕皇上為難,怕皇上接受不了她那張臉。”
“她處處為皇上著想,可是皇上呢?”
“皇上和南楚公主的和親大婚傳得天下皆知,就算皇上對南楚另有企圖,可皇上這么做,有沒有想過她的感受?”
“皇上深謀遠慮,攻打南楚志在必得,便是沒有和親,怕是也無礙大局。可皇上還是故意放出和親大婚的消息,故意讓裴宋將這消息傳得沸沸揚揚。”
“皇上這么做,無非是想讓她生氣,想逼她出來。可是皇上,你真的了解她嗎?你覺得她會是向皇上興師問罪的人嗎?”
“她只希望皇上過得幸福,過得開心,她一心一意,只盼著皇上好。”
“是,她的臉現在是被我治好了,可她根本就不想回去。她就算真有那么一點回去的念頭,也早就被那場和親給徹底打消了。”
“我瞞著她的下落,不過是因為她現在只想過簡單安定的生活,她說,就算太陽從西邊出來,她也不會回皇上身邊。”
帳幔無風自動,殿內死寂無聲。
只有薛玉衡低沉緩慢的聲音輕輕回蕩著:“皇上,你為何不放過她,何苦要不顧她的意愿,苦苦相逼呢?”
陵君行漆黑的眸暗流涌動,臉上卻是前所未有的冷峻,甚至是冷酷。
他注視著薛玉衡,冷冷道:“薛玉衡,你以什么身份,要朕放過她?”
薛玉衡掀袍跪了下來,語氣平靜道:“我以師兄的身份,以兄長的身份,懇請皇上,讓她可以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
陵君行眼中冷意愈甚:“好啊,她想過什么樣的生活,讓她自己來跟朕說。她要什么,朕給她什么。”
薛玉衡抿唇:“她不會來。”
“不來?也無妨,西蜀就這么大,朕便是掘地三尺,也定會將她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