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安靈丹服下后,那女子身體愈發冰冷,便連最后一點氣息,也都斷了。”
“葛嶺恨我師父絕情,初時認為他明明有丹藥,卻不肯相救。后來發現安靈丹的成分是一種有毒藥草,認為我師父是故意要害死那女子。”
“我師父解釋說,他三天閉門不出,正是在配制安靈丹。”
“且那安靈丹服下后,的確會導致情蠱中毒者氣息全無,然而此后又會慢慢恢復體溫與氣息,只是此后會容顏盡毀,從此異于常人。”
“可葛嶺無論如何不肯信,只認為我師父是在騙他。”
“他因那女子之死,一時發了狂,重傷了我師父,搶了我師父半部未完成的醫典,不知所蹤。”
“直到幾十年后,他發現同樣一個中了情蠱之毒必死無疑的女子,竟還活著,且容顏盡毀。他才意識到,當年我師父或許并沒有騙他,這才起了去不夜都找葛神醫的念頭。”
秦落羽的目光落在岑七身上,“葛嶺,我猜的是也不是?當年你離開不夜都,其實是去了北地,憑著我師父的半部醫典,成了北地蠻人的大巫師,對不對?”
“我給你治傷的時候,你其實已猜出那藥膏就是我師父所制吧?他雖然在里面加了一味辛夷花,但主體配方并沒有變,你不可能認不出來。”
岑七臉色已有如死灰,額頭流下冷汗,眼中痛苦不堪。
他的確認出了那藥膏。
雖然歷經多年,葛神醫已然經過幾次改良,但最基本的配方,卻從未變過。
且葛神醫所制的藥,如果不是售賣,而是贈給重要之人的話,裝藥的小藥瓶會是特制的青瓷白瓷做制,瑩潤如玉,堅硬非常。
彼時,岑七就已然猜出,秦落羽與葛神醫的關系,定是不同一般。
是以他才推斷出,或許容顏被毀的秦落羽就是服了安靈丹,才能活下來。
他被蕭尚言打斷雙腿逐出大秦,經歷了一番生死,心境有所改變,對當年傷害葛神醫之事已有所愧疚。
驟然發現自己很可能錯怪了葛神醫,他決意去不夜都重新了解當年情況。
他去了當年戲班舊址和那女子以前的家,輾轉查找那女子下落。
只是時隔多年,查不出太過具體的消息。
不過的確有人說那女子容顏盡毀,后來退了戲班,替人洗衣為生,潦倒而死。
雖然沒有親見,但岑七已基本確信,葛神醫當年不是騙他了。
岑七百感交集,愧悔難當。
他去了隱醫堂想找葛神醫致歉請罪,卻不意發現葛神醫已去世,頓覺萬念俱灰。
心灰意冷下,他決定留在隱醫堂行醫救人,算是報答當年葛神醫一番撫育教養之恩。
他這一生,欠葛神醫的實在太多了。
......
秦落羽離開岑七的住處時,心里也不知是個什么滋味。
沒想到陰差陽錯竟然獲悉了葛神醫義子的下落。
當年他們父子決裂后,葛神醫再不曾提過葛嶺,但據書里說,他心里終究還是難以割舍這份父子之情的。
后來很大程度上,他將那一腔父親般的溫情,都投在了薛玉衡身上。
而今兜兜轉轉,岑七重回隱醫堂。
命運終究是讓他愿意做回葛神醫義子,然而卻再也無法與葛神醫相認相見了。
故人已逝,往事終難追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