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魯秀芝變得霸道了許多,這是身份變化后,一種緩慢而必然的變化,她也許并不自知。樂樂出生不久,齊有恒接任關局長,成為嘉陽縣公安局局長,這一年,他正好五十周歲,正是閱歷豐富,精力旺盛的好時候。
齊有恒常去伊市哈市開會,去其他地區兄弟單位參觀學習,他的社交圈子無形中擴大了數倍,也使魯秀芝變得沒有了安全感。
沈夢昔就見過一次齊有恒跳舞,她當時很驚奇,原來他也會跳交誼舞!
那是伊市市局領導來視察,公安局在文化館舉辦舞會,縣局女干警都上陣陪著跳舞,文化館的幾個交誼舞高手也都被請來助陣,那天沈夢昔和尚靜在同學家玩得晚了,騎著自行車路過文化館,正好看到舞廳內燈光閃耀,雙雙對對。
此時文化生活極其貧乏,除了蹦恰恰,連個歌廳都沒有,沈夢昔一眼看到齊有恒,他正和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相擁而舞,齊有恒舞步瀟灑,溫和地笑著,顯得極有風度。
沈夢昔停車,走近窗子,她略有些迷惑地看著齊有恒,這是他平時從未展現在家人面前的一面。
那女人纖纖細腰攬在齊有恒的手臂中,目光充滿崇拜和仰慕,嘴巴翕動,不知道和齊有恒說著什么。
尚靜喊了一聲“珠珠!”
沈夢昔回過神來,她明白魯秀芝的更年期為什么如此難以度過了。那些說女人的安全感是自己給的,都是屁話,一個女人生了五個孩子,腰身如鼓,丈夫官運亨通,鶯歌燕舞之時,她還能有安全感,就是奇跡。
“回家!”沈夢昔騎上自行車快速回家。
樂樂半歲的時候,趙文靜必須上班了,這還是因為晚婚晚育,休了半年產假。
從前糧食局還有托兒所,計劃生育后,家家一個寶貝疙瘩,都不舍得送托兒所了,慢慢的各單位的托兒所就都取締了。
齊家一個閑人都沒有,三大娘帶著壯壯,也沒精力幫忙。
趙文靜只得找了一個住在糧食局附近的老太太給看孩子,一天送奶三次。
孩子認生,天天哭,趙文靜也跟著上火。沒幾天,孩子就病了。
魯秀芝心疼得不行,埋怨趙文靜,“啥也不是!五個孩子我也沒像你這么費勁!”又一拍桌子說:“我提前退休看孫子!真是上輩子欠你們的。”
魯秀芝今年周歲四十八,還不夠退休年齡,但她早就站夠了柜臺,單位現在雖然不忙了,但是在柜臺后坐一天,也夠她累的。索性托關系,辦理了病退。
樂樂從此就住在齊家了,趙文靜每天去送奶,中午晚上他們兩口子都去吃飯,晚上**點鐘再回家,孩子晚上就跟著魯秀芝睡。趙文靜十分不舍,但也別無他法,大冬天的不能讓孩子跟著折騰,再者婆婆為了孩子已經提前退休了,她再多說什么,就是不懂事了。
齊保平正和魯秀芝生氣,住到單位宿舍,幾乎不回家。他私下還是暗中和鄒艷梅有著聯系,只是瞞著家里罷了。
魯秀芝卻無暇顧及他了,大孫子一來,把她所有的時間都填滿了,她現在天天說話聲音都甜甜的嗲嗲的,“樂樂吃飯飯嗎?樂樂吃糕糕嗎?樂樂真漂漂!”
齊慧慈對何宇航的語氣已經夠勁了,輪到魯秀芝,更是不可描述,不忍直視。
但是,齊家充滿了歡聲笑語。
齊老爺子笑容也多了,他離開太平村后,一直有些悶悶不樂,搬到家屬樓,連菜園子也沒了,更是無聊,現在有個嬰孩在身邊,他似乎也煥發了新的生機。
沈夢昔看著在齊老爺子炕上練習爬行的樂樂,心想,這就是新生命的力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