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云瑾身子往后一靠,拿眼將馮義一睇,“說說吧,當日你宴請的人究竟是誰,筷子上又為什么有女子的唇脂?當日跟你一起在馮府吃飯的人究竟是不是孫采的姐姐孫芳?”
馮義被項云瑾這一連串的追問問得心慌意亂,生意不自主地就拔高了些,“不是!我沒見過孫芳,更沒有殺她,這全都是污蔑。”
“馮大人,本王也很想相信你是無辜的,可是這幾個證人的話,你一個都反駁不了,證據一條條都指向你,你覺得你眼下再喊冤枉,本王能信你嗎?還是說,你要指證他們一起聯起手來污蔑你?那本王倒是好奇了,他們圖什么?”
這時候陪審的刑部眾位官員看馮義的眼神也不一樣啊,是啊,人家為什么要聯起手來污蔑他啊?看這幾個證人,每個都是上了年紀的,實在沒有必要再折騰什么,再說了,他們污蔑馮大人也沒什么好處啊?看看那舉告人,一身粗布簡釵,眼見著手里是沒幾兩銀子的,肯定是收買不了他們誣告當朝戶部侍郎的。再看她的姿色……實在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以色相誘顯然也是不可能。
而且就以他們多年審案的經驗來看,方才這幾個證人站在堂下舉證時,個個眼神坦蕩,神色自然,并無絲毫說謊的痕跡,反而是馮大人眼底的慌亂越發明顯。
這么看來,馮大人當年在跟馮夫人成親之前,確實跟一女子糾纏過,若是出于怕她會毀了自己的前程,而將她毒殺,這也不是沒有可能。
尸骨就在馮府中發現,再加上這些證人的證言,說實話想要相信馮大人什么都沒做也是難。
“下官如何能知曉他們圖什么?下官只知道他們說的事,下官并沒有做,至于那具女尸,下官也是完全不知情。”
還不待坐在公堂之上的項云瑾說什么,就在眾目睽睽之下,那原本一直沒有說話的孫采,卻忽然箭步上前,雙手狠狠掐住了馮義的脖子,只見她瞪著馮義,目赤欲裂,語氣陰冷得似乎是從地獄而來,“你不知情?你一杯毒酒要了我的性命,找道士作法將我壓在井中二十多年,不得轉世投胎,結果就來了這么一句輕飄飄的,我不知情?馮義,你何止是狼心狗肺!”
馮義只感覺她一雙寒涼如冰掐著自己的脖子,那股冷意從自己的脖子沿著背脊朝自己的整個身子傳開來,這語氣……如此地熟悉,還有眼前這張相似的臉,他頓時害怕得渾身發抖。
所有人聽到孫采這話,都是被嚇到了,她這是什么意思?是被她姐姐附身了嗎?就連衙役都被嚇得了愣住了,一時間竟沒有人上前去將孫采給拉開。
一張臉因無法呼吸而憋得通紅的馮義用力地去拍打孫采的手,孫采卻毫無知覺一般,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這句詩還是當初我在幫你收拾書櫥的時候偶然看到的,雖然我讀的書不多,可也知道這句詩是什么意思。那時你還笑我,說我是杞人憂天,你說,此一生你絕不負我。你上京趕考的那日,我送你出村口,你信誓旦旦地說,一旦考中,就回來八抬大轎地娶我。”
馮義不再掙扎,那些已經久遠到他根本不想再去想起的回憶一點點在他腦海里浮現出來,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自己跟芳兒自小兩小無猜,她溫柔體貼,事事為自己著想。在她眼里,自己樣樣都好,是天下間最最好的男子。而那時自己也以為她是天底下最最好的女子,此一生若能跟她共度,定當是沒有遺憾的。
后來……自己到了京城,一舉高中,富貴繁華一下子都堆到自己面前來,那時候自己才明白以前是自己的眼界太窄了,才會覺得天下女子她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