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時候對自己想必是滿頭霧水,風清漪收回視線,緩緩道:“行,趁著取火盆的這時間,我來說說這一切究竟跟你有什么關系吧,要是我說得不對,你也好作些補充。”
想要從他的神識里探出些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對于風清漪來說,并不算難事。既然他不愿說,那就只有由自己代勞了。
“十多年前,京城里有一個叫姚夢兒的女子,她自出生時便被家人拋棄,扔在恤孤堂的門口,因負責打理恤孤堂的人姓姚,所以她也便跟姓了姚。姚夢兒因性子有些孤僻,一直沒有得人領養,便在恤孤堂里做些紡織、刺繡的活計來貼補生計,一直長到十六歲上,她遇著了一個書生,那書生雖然清貧,卻待她極好,二人兩情相悅,恩愛甜蜜……”
“胡說!什么兩情相悅,根本就不是!她只是一時被他給蒙蔽了。像他那樣的男人,手無縛雞之力,整天就想著考中科舉、當上大官兒。等他真的當了大官兒之后,夢兒在他眼里早就一文不值了,到時他會娶更多年輕貌美的女子,他會將夢兒休棄!他們這些凡人本來就是這樣!”
“所以你就把他們給殺了?”風清漪語氣森冷。
“我沒想殺夢兒,我想帶她走,只有我才是對她好的!她根本就不懂,她是被那個男人給蒙蔽了。”
“誰對她好,這該由她自己來判斷,而不是由你來空口胡言。她好好一個心靈手巧的女孩子,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兩情相悅的男子,卻被你給破壞,最后可憐殞命,你不知懺悔便罷了,竟然至今仍執迷不悟,還搞出這么多人命來,灰飛煙滅對你都是輕的。”
“我說了,我沒想殺她,我是想永遠跟她在一起,可是她不等我,不等我!”
“她心愛的人死了,傷心欲絕之下,跟著去了又有什么奇怪?人家兩個人是情投意合,你又算什么東西?不過是一個織布用的梭子罷了。”
梭子?
眾人皆是驚奇地看著攤在地上的那件喜服,明明是件衣服,風姑娘怎么會說它是織布用的梭子?
風清漪當然不會搞錯。
它本就是一只梭子,不過是將元魂附在了這件喜服上罷了。
姚夢兒自小便在恤孤堂里學著織布,手里有一只用慣了的梭子,她性子孤僻不愛與人在一處說話,常常一個人坐在那里安靜地織布,陪她最久的便是那只梭子。
她織布的手藝越來越好,名聲漸傳開來,有許多有錢人也慕名找她織布。
不過姚夢兒心不大,也沒想著趁著自己名聲打開了,就拿架子,或是想方設法去攀高枝兒,每日里仍是跟以前一樣,安靜地織布、做刺繡。
那是一個夏日的午后,她熱得不想動彈,只坐在恤孤堂的葡萄架下乘涼發呆。那個男人就那樣走進來了,一身半舊的竹青色長衫,手里捧著幾本書,清瘦得厲害,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
她就這么望著那個男人,將暑熱也都忘卻了,這時候那男人也朝她看過來,這一眼直看進她的心里去。
所以,當那男人問她,堂主在哪里的時候,她不由低頭瞧了一眼自己,只恨自己身上穿得灰撲撲的,頭發也沒打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有些亂了。
她帶著他去見了堂主,這才知曉原來他是要來這里教孩子們念書的。堂主直言,他們這里只管餓不住、冷不著就已經很艱難了,實在拿不出多余的銀子請教書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