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青天看晚霞
接到外婆病倒的消息,我頭頂上的青天轟然倒塌。
外婆得的是腦梗塞,半邊身子癱瘓,以后都說不出話了,往后余生,就要在輪椅上或者床上度過。一想到她日后的結局,我不禁透心涼。她的病來得如此突然,就像是晴天霹靂,讓我們所有人都猝不及防。這里面的所有人,自然少不了我的外公。
在我的記憶里,外婆是勤勞智慧,且溫柔慈祥的婦女。但是,她給我最多的,還是她那份驚人的堅強與偉大的寬容。這在我以后的歲月里,影響頗深。
小時候,也就一二歲,我父親和母親外出打工,我便一直住在外婆家。后來,我開始上學,仍然住在外婆家。可以說,我對外婆家比對我自己的家還要覺得熟悉。
外婆家,是除我家之外的又一個可以讓我停泊靠岸的溫馨的港灣。
古往今來,熠熠生輝的女性不少。昔日孟母三遷,至今讓人傳頌。當代作家史鐵生的母親,亦是讓人敬佩不已。但是,我的外婆,一個普普通通的女性,本沒有多少人知曉,卻也不見得會輸給她們。
外婆這輩子受過的苦難,太多了。外婆總共生育了八個孩子。那個年代,那個時候的外公,長時間游蕩在外,把家和孩子統統丟給了外婆。外婆一邊帶著孩子,一邊勞作,每一個孩子,她都沒有放棄。
后來,日子好了,我出來了,從此闖入外婆苦難的世界,算是給她的一點點安慰吧。
自我記事以來,舅舅們外出掙錢,家里只有我和外公外婆。外公酒醉已成家常便飯。借酒發瘋,更是外公的常用戲碼。為了配合他的演出,我和外婆常常不能著家。
那是一個平常的夜晚。外邊漆黑黑的一片,看不見月亮,也沒有星星,就連常見的調皮的螢火蟲也不見了。就在這么一個寂靜得磨人的夜晚,外公又喝醉了。他揚起猙獰的拐杖,狠狠地打向正在院子里洗衣的外婆的背上。至今,我仍然清晰地記得外婆的那聲慘叫,是那么的錐心刺骨,是那么的讓人膽戰心寒。
外公的第二下擊打自然沒有落到外婆的背上了。外婆來不及悲傷,也不做多余的哭泣,只是一把抱過在一旁嚎啕大哭的我。外公的第三下擊打又來了。間不容發之際,外婆抱著我進了屋。外公的拐杖跟著也進了屋。我們進那個房間,外公的拐杖就進到那個房間。無奈之際,外婆只是罵了一句“喝點馬尿就開始發瘋”,隨即抱著我離家而去。
離家。該去哪里?我們還能去哪里?我知道外婆不會帶著我住到左領右舍的家里。所以,最后的結果,不出我的預料。我跟外婆在黑夜籠罩的野外過了一夜。半夜的時候,我問外婆:你恨他嗎?
外婆如是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