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已經沒用了。’
多么涼薄又無情的回答,偏偏從她口中說出來,讓人不忍心指責她。
阿娜爾望著李靈幽那張美得禍國殃民的臉龐,回憶著她在羌國遭受的一切,不禁憐憫地心想著:但凡她心軟一點,多情一些,恐怕早就自我了斷了吧。
“我困了,熄燈吧。”
李靈幽打了個哈欠,翻過身面朝著床壁,輕輕闔上了眼。
阿娜爾走過去,將那一座火樹銀花連枝燈上的燭火,一盞一盞地吹滅了。
床上那孤零的身影,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
翌日,殷郁依舊是天不亮就回了御王府,今天他沒有心思練刀,悄悄回房換了衣裳戴上胡子,就去了書房。
為了應對榮清輝延誤軍餉一事,龐明宇帶著幾個軍師熬了幾宿,將殷郁從吏部考公司抄來的三大箱子卷宗翻來覆去地查閱,展曜飛也沒有回去,在御王府連著待了幾夜。
殷郁走進書房,就見眾人七倒八歪睡成一片,他把躺在橫榻上的展曜飛叫醒,低聲詢問:“有什么進展嗎?”
展曜飛坐起來伸了個懶腰,冷嘲熱諷道:“王爺昨晚又上哪兒快活去了?我還當您把我們給忘了。”
殷郁在他背后拍了一巴掌:“少廢話。”
“咳咳!”展曜飛好險沒被他拍出內傷,咳嗽了幾聲,把一屋子人都吵醒了,看到殷郁,都要起身見禮。
殷郁把手一壓:“都坐著吧,軍師,事情進展的如何了?”
龐明宇坐在書桌后,拿手指蘸了蘸茶水,抹了下眼睛,笑聲道:“我已寫好了彈劾的奏疏,王爺自己看看吧。”
說著,他將手邊的奏疏遞到殷郁手上。
殷郁打開來看,一目十行,不消片刻,就將事情弄了個明白。
去年科舉,籍貫江南的文科狀元沈祖堯以弱冠之齡連中三元,在翰林院做了一年從六品修撰,因每個月在吏部的考評都為優上,又因修書記了一功,竟連升五級,預備下個月調入戶部,補缺正四品右侍郎之位。
龐明宇頭一晚翻閱卷宗時,就留意到了這個沈祖堯,實在是因為此人太過惹眼,年紀輕輕連中三元也就罷了,一年之內連升五級,簡直讓人匪夷所思。
想當年殷郁十九歲考上武狀元后奔赴沙場,也花了足足三年時間,大大小小打了近百勝仗,才從六品校尉,被先帝破格提拔為四品將軍。
他沈祖堯又是何德何能?僅僅修了幾本書,評了幾個優,就一步登天了!
龐明宇和展曜飛聯手調查沈祖堯的底細,原以為要費一番功夫,沒想到他們只用了三天,就將沈祖堯查了個底朝天。
原來,這位春風得意的新科狀元,正是吏部尚書沈宗澤的遠房侄孫,因為沈尚書的兒孫都不爭氣,便從老家選中了這個侄孫來繼承衣缽,一手徇私舞弊將他送入青云,還將一個外孫女許配給他,三個月前剛剛完婚。
他們之所以能夠順利查明此案,是因為他們找到了一個關鍵的證人。
此人乃是去年的考生,在放榜之后,發現狀元的卷子和他寫的一模一樣,這才得知自己的考卷被人掉包,他去京兆府告狀,卻被官差打斷了一條腿,為了躲避沈家滅口,只能冒充乞丐,與狗爭食。
殷郁手上這份奏疏,正是彈劾戶部尚書沈宗澤一干人等的。
“啪”地一聲。
殷郁將奏疏重重地摔倒書桌上,怒極反笑:“這群人也太肆無忌憚了些,趁著本王在外面領兵打仗,他們在后方結黨營私,竟毫不遮掩,連六部官職都成了世襲的,簡直罪該萬死!”
龐明宇撿起那本奏疏,神色嚴峻道:“這還只是吏部去年犯下的一樁舞弊案而已,在您看不到的地方,還不知道有多少藏污納垢之事,榮清輝一黨表面光鮮,實際上早已經爛透了,好比一干蛀蟲,若縱容他們繼續侵蝕國本,早晚要重蹈覆轍,還請王爺不辭辛苦,除佞臣,清君側!”
展曜飛也帶著眾人起身:“還請王爺不辭辛苦,除佞臣,清君側!”
殷郁看著一張張滿懷厚望的面孔,自從滅掉羌國之后,便隱隱卸去的重擔,竟在這一瞬間,重新回到了他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