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大夫將兩人的眉眼官司看得一清二楚,暗罵自己老糊涂,當即不再多嘴討嫌,打開藥箱尋找針具,扭頭去請蓮蓬幫他打一盆熱水來凈手。
金粟不等蓮蓬吩咐,就端了那只她們在上房洗手用的盆子出去,隱香苑里有單獨的水房,專門派人值守燒灶,一天到晚都有熱水可用。
梅大夫等熱水的工夫,又替殷郁號了號脈,問出來他今日一整天只吃了一頓飯的事,害殷郁又挨了李靈幽一記眼刀。
“綠萼,去膳房看看,還有什么好吃的,都端過來,對了,粽子也拿幾個。”李靈幽還記得殷郁喜歡吃馮御廚包的粽子,一回能吃上十八個。
殷郁的確是餓壞了,先前他滿腦子惦記的都是些見不得人的事,根本沒空理會自己可憐的肚子,這會兒明知道沒了指望一親芳澤,便覺得饑腸轆轆,格外難忍。
李靈幽見他不住地舔著嘴唇,就叫蓮蓬去外頭倒茶拿點心。
外廳的櫥柜里時常會備著幾樣點心,供李靈幽喝茶的時候吃,蓮蓬她們在外間守夜的時候嘴饞,也會拿來墊肚子。
綠萼很快端了茶點進來,李靈幽不假他人之手,親自捧著茶杯,喂到殷郁嘴邊。
殷郁沒成想還有這等好事,感覺就像是做夢一樣,近乎陶醉地就著她的手,喝了一杯剩茶吃了兩塊剩點心。
梅大夫看到這一幕,神情都有些麻木了,
“好了,少吃一點,先叫梅大夫施針,等下飯菜就來了。”李靈幽拿帕子給殷郁擦了擦嘴角的碎屑。
殷郁乖乖點頭,心里想著她等下還會喂他吃飯,既怕她累到,又忍不住期待。
既要施針,就不能穿著衣裳,梅大夫幫殷郁脫去上衣,李靈幽一個眼色遞出去,蓮蓬便帶著金粟退出門外。
梅大夫看到殷郁身上遍布的疤痕,著實吃了一驚。
殷郁解釋道:“小時候淘氣,從山上滾下來過。”
這話騙騙別人還行,梅大夫要是信了才有鬼,在他看來,這一身傷疤,分明是刀槍劍戟留下的,更有三處要命的箭傷,真不知道這人是怎么活下來的。
梅大夫對殷郁的身份來歷起了疑,但見李靈幽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只能按下了滿腹疑云,洗干凈了手給殷郁扎針。
梅大夫的手又快又穩,不消一盞茶的工夫,就在殷郁的雙肩手臂和手背上扎滿了纖毫如發的銀針。
此刻殷郁的模樣很是滑稽,活似一只長成了人形的刺球,還是前心后背都禿嚕的那種,李靈幽很想笑又怕傷他自尊,低下頭拿拳頭抵著嘴。
“公主想笑就笑吧。”殷郁不忍心她憋著。
“哈哈哈……”李靈幽笑彎了腰。
殷郁無奈地看著她,他不想扎針就是怕丑,怕她嫌棄,這下可好,她該有好一陣子忘不掉他這副德行了。
小半個時辰后,梅大夫取下銀針,倒了藥油在手心搓熱,給殷郁推拿雙臂。
殷郁疼得滿頭大汗,硬撐著沒有哼上一聲,不想讓李靈幽發現他有多怕疼,不想讓她覺得他沒用。
李靈幽在邊上給他擦汗,這回笑不出來了,只覺得后悔。
“早知道你要受這份活罪,我就不該讓你去賽什么龍舟。”
殷郁聽到她這么說,心里像是灌了蜜糖,甜得發慌,想要安慰她,又怕一開口就會忍不住叫疼。
他希望他的公主永遠都不要記起來那個怯弱無能的殷郁,希望他在她眼中,是能滅掉羌國,砍掉老可汗腦袋的御王,是能為她馴服烈馬,勇奪錦標的無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