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容易御花園里重新恢復了其樂融融的吃點心、閑聊天,一個內侍彎腰弓背、臉向地面地疾步跑了進來:“啟稟陛下。”
端方帝十分不滿:“何事。”
“長公主殿下入宮了,現在皇后娘娘的蓬萊宮里。使奴婢來請問陛下,可有時間一道用午膳?”內侍根本連頭都沒抬。
微飏找了半天角度,也沒能看清這個內侍的長相,只得作罷。
“呵呵。她們倒是耳報神的快。”端方帝頗有些不高興地抱怨。
當著外人,微飏自是給足了端方帝面子,立即起身,標準屈膝行禮:“皇帝爺爺既然有事,臣女告退。”
“別!”端方帝不假思索,“她們幾個想看的就是你。朕正好有事要忙——”
假裝看不見微飏七情上面的拒絕暗示,蹭地站起來,大步流星往外走:“來人,帶著這微家的三小娘子去蓬萊宮。跟長公主和皇后說,她祖父出身草莽,她若規矩不好,看朕面上,休要計較……”
余音裊裊,人已經一溜煙兒不見了。
所以,這就是現實版的死道友不死貧道。
微飏一再告誡自己:要冷靜。
不就是長公主和皇后么?見!她雖然前世沒能親眼見過這二位,可她們的事跡,聽說的只多不少!
哄轉這二位,應該是難不到哪里去——吧?!
揚起溫婉得體的笑容,微飏還沒忘了替自己找一個弱弱的墊背:“請問石罄姑姑何在?”
大秦郁氏建都長安,住的是前朝李唐流傳下來的大明宮。
端方帝最愛紫宸殿,先孝恭皇后崔氏喜歡住在清思殿,而蓬萊殿,則是端方帝為表體貼之情,特意指給繼后鄔氏做寢殿的。
太液池邊蓬萊殿,夜夜如訴憶長生。
鄔皇后倒也歡喜,便一直住了這三四年。
如今蓬萊殿的裝飾,早已不復當年的風流嫵媚,都變成了金碧輝煌的威勢逼人。
“你這殿里還是冷冰冰的。我早說讓你把金飾都撤了,土財主似的。五姓七望你去瞧瞧,有一家子是這樣的顏色嗎?”
一個略帶蒼老、卻依舊中氣十足的聲音,正在訓斥旁人。
聽在耳中的微飏詫異地去看走在自己身邊的石磐,卻見這位中年女官嘴角微彎,竟露出一絲深刻入骨的嘲諷笑意。
所以,這是誰在說誰?
“和國公府三小娘子,覲見皇后娘娘、長公主殿下。”
蓬萊殿門口的小內侍高聲通稟,嚇了微飏一跳。
“站直。”石磬給微飏的第一次訓導,簡單,直接,清冷,就跟她的臉一樣,沒有半分情緒。
微飏覺得——怎么好像,宮里的規矩,竟跟前兩世都不同了?!
迎著她迷茫的眼神,石磐只得簡單解釋:“陛下喜歡直率強項的人。”
所以如果我太諂媚了,那顯然就不是皇帝陛下喜歡的類型,就決然不會得到如今的圣寵——就等于直接告訴人家:我這個恭順諂媚是假噠!快來打假吧!
微飏了然點頭。
石磬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看?我就不能冰雪聰明了?
微飏在心里回了石磐一記白眼,臉上則只是直直地看著前方,等候大秦第二任皇后鄔氏的宣見。
鄔皇后長得不過是中人之姿,鳳眼薄唇,眸光流轉便是滿面精明。
這樣的人一般都不喜歡別人桀驁。
微飏做足了禮節,跪叩拜興一絲不茍,身上環佩紋風不動,唯有新簪的小步搖垂珠輕晃,平添幾分靈巧。
“喲,還真是個齊整孩子。”剛才說話的蒼老聲音再度響起,帶著濃濃的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