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飏心里慢慢起了涼意。
屋里安靜了下來。
兩個人誰都沒有動。一動不動。
就連站在門口的翠微,都覺得不對勁兒,悄悄地低頭側臉,瞟了過去。
悉悉簌簌。
微飏已經慢慢站了起來。
面上一片寒霜風雪。
所以,他還是,不敢。
無聲地翹了翹嘴角,微飏自嘲地一笑。
自己究竟是憑了什么,就敢嘗試,讓這個時代的人,接受自己的不同尋常之處?
他們要的,都是自己能夠控制之下的,人。
尤其是女子,小人……
否則,難養也!
呵呵。
大概,自己這一世,還是贏不了的罷。
微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后露出一個微笑,邁步,轉身,向外。
“茶還沒泡完,你去哪?”背后,梁擎的聲音發緊,甚至帶著一絲顫抖,卻強橫地嚷了出來。
他這是,強努出來的。
微飏站住了。
卻沒有回頭。
過了許久,床上趴著的梁擎,艱難地轉過頭來,驚魂未定一般,雙手緊緊抓著身前的枕頭,慢慢地抬起頭來。
小小的姑娘,身子僵硬得像石頭一般,直直地、了無生意地,矗立在那里。
不敢回頭。
梁擎愣愣地看著她的后背。
他從來沒見過她這般的模樣。
恐懼。
哪怕是他們在聊端方帝的身后事,肅侯府的未來,明天的龍椅歸屬,秦夏的大戰……
他們二人之間,若有若無聊到的事情,太多了。
可他從未見過,她這樣緊張。
這樣恐懼。
梁擎低下眼,看著自己伏在其上的枕頭。
軟綿綿的。
絲毫不似尋常人家的瓷枕、木枕,乃至玉枕、瑪瑙枕。
是絲綿罷?
只聽桓王殿下提到過,陛下寢殿用的是這種枕頭。
殿下還說:“找不到腦袋或者胳膊應該放在哪里。總之就是格外別扭。我反正是用不慣的。也就是祖父能受得了小姑姑的這些奇思妙想,甚至還格外享受。”
大約。
是再沒有旁人能理解她了罷?
所以她才這樣全心全意地信任陛下……
而陛下,也才這樣毫無原則底線地信賴、倚重她,一字不駁、一言不錯地,完全照著她的話,行一切事。
“這個茶,和這個枕頭,一樣,除了陛下,沒人有福得享罷?”梁擎輕聲問道。
微飏一動不動,聲音就像是從天外飄來一般:“對。”
梁擎的聲音里忽然多了一絲陰陽怪氣的不痛快:“或者,還有其他的茶,其他的東西,除了陛下,連我都沒見過,對吧?!”
屋里的氣氛,就在這一瞬間,從僵硬的冰冷中,悄然活了過來。
“哼!多了!”微飏的聲音中,隱隱約約,是她常見的,俏皮又刁蠻的燦爛笑意。
“泡茶!那么多廢話!”
梁擎痛心疾首地伸手敲得茶盤當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