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右拐，第二個紅綠燈路口。”
“好的，謝謝。”李閔熙微笑著，和面無表情的老板形成了鮮明對比。
“嘿！”直到李閔熙走遠，老板才嘖嘖兩聲，他早就注意到在公廁昏倒的李閔熙了，活脫脫的年輕癮君子。面色蒼白，除了那抹微笑和整個人的氣質狀態不符。
至于報警送醫院。呵，在首爾不興這個。
“現在的小年輕啊！”老板翹起二郎腿，給自己倒上一杯茶，不想承認年輕人的笑容對自己有所觸動……
可惜當事人李閔熙對便利店老板的心理變化毫不知情，更不清楚前世被職場鍛煉出來的笑容，哪怕是虛假的，在這個連微笑都沒有的世界，卻顯得那么珍貴。
……
已經接近黃昏時分，路上的行人卻愈發多了起來，年輕人的青春都貢獻給了白天，只有在夜晚才能找到真實的自我。
去往ATM機的路上，李閔熙看見了不少在路邊席地而坐，聊天喝酒的醉醺醺中年人。
見識過社會最底層群體生活的他，很清楚這些人的來歷。
這是社會的悲哀，和作為個體的他無關。
他現在要做的僅僅是找到ATM機，取出前身父母車禍的賠償款，然后尋一個地方落腳。
孤身來到首爾打官司，雖然最后心力憔悴猝死在公廁門口，但哪怕已經是成年人的李閔熙也不得不佩服前身的勇氣，不過現在郁悶的是要輪到他來處理后續問題。
比如，最重要的住宿問題。
把從ATM取出的錢裝到了口袋里，禮貌地對排在后面的人說了句“請讓讓。”
無視角落里幾道鬼鬼祟祟的目光，李閔熙大步朝著首爾車站附近的旅館走去。
無牽無掛，雖說一個人生活更加困難，但另一方面來說也少了很多麻煩。
李閔熙揣著褲兜，走在路邊的人行道上，思考著未來的打算。
……
“那個老人家好像傷得不輕，可能需要幫助，去幫幫他。”
前方傳來一些人的議論聲，李閔熙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首爾站前方的步行街上，一名花白頭發的老人捂著血肉模糊的脖子，如同行尸走肉般麻木地向前走。
附近的路人則是在指指點點，有兩個年輕人看到這一幕，想要上來幫忙。
李閔熙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眼前的這一幕有點熟悉，似乎在哪里見過。
“老人家，老人家，你怎么樣……”穿紅色T恤的眼鏡男追了上去，卻在走到近前時停下了腳步。
“額，好臭！”眼鏡男捏住了鼻子，眉毛都擰到了一起，臉上自然而然地帶上了鄙夷的表情，轉身返回。
“怎么了？”眼鏡男的同伴有些奇怪。
“喂，是老乞丐，老乞丐！”眼鏡男解釋著，一臉厭惡地走了過來。
“是老乞丐啊！”同伴恍然大悟。
“TMD，是老乞丐，虧我還想去幫他！”眼鏡男有些憤憤不平，回頭朝著老乞丐的方向又瞪了一眼。
另一邊的李閔熙卻有一種特別的感覺，總覺得這一幕自己在哪里見過。
不過他沒有多想，反而是迎著眼鏡男二人口中的“老乞丐”走去。
“老人家，請等一等。我這有點錢您拿去醫院掛個急診吧。”
“老乞丐”頓住了腳步，渾濁的眼睛開始聚焦，定格在了面前的少年身上。
“謝，謝，謝謝。”沙啞的低沉聲音響起，從李閔熙手中接過了幾張鈔票。
李閔熙欲言又止，卻不知道該做點什么。畢竟說到底自己也只是一個可憐人罷了，又能幫到什么呢？
老人向前走了幾步，卻又停了下來，轉身直勾勾地看向了李閔熙。
“咳，咳咳，我也，我也曾為這個國家做過貢獻……”
那是怎樣的一種眼神？
絕望，麻木，茫然……就是看不到一絲希望。
李閔熙被他盯得頭皮發麻，卻只能勉強笑道:“我明白，您不該受到這種待遇。”
“走吧，走得越遠越好……”老人麻木地轉過身，繼續朝前面走去。
李閔熙看著老人遠去的背影搖搖頭，不知道該說點什么。
附近的行人則是把視線轉移到了李閔熙身上。
特別是之前的那兩名年輕人，似乎對李閔熙與“老乞丐”為伍很是鄙夷，戲謔地對著李閔熙指指點點，偶爾還會發出幾聲刻意壓低的笑聲。
“唉！”李閔熙搖搖頭，不知道這群人有什么好驕傲的，連自己這個外來客都會做的事情，他們自己人卻無動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