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秋嘆一口氣,不無疲憊地說道。
沈遲見到陸祥悄然隱入人群之后,知他想要明哲保身不愿參與談話,也不當眾戳破,只對著宜秋和祖雍神秘一笑:
“要確認身份,也不是全無辦法,只是麻煩了些,待老夫回去擬個章程再議罷。”
夜空里又絮絮飄起雪花,此時已經十分涼了。
祖雍貼心地令常隨叫了馬車,先送宜秋回府,二人坐在馬車里搖搖晃晃,都是筋骨酸軟、疲憊至極。
“你看那陸祥,老狐貍一個,能打馬虎眼就絕不多說一個字,生怕趟進這渾水。再看看沈老尚書,查案清明,手段剛直,二人的差距是真的太大了。”
宜秋將頭靠在車壁上包著的軟錦墊子上,苦笑著向祖雍抱怨道。
祖雍嗤地一聲笑出來看向宜秋:
“看這些老狐貍們,我倒是比你看得清楚些。新帝登基,如今正是萬象更新的局面,聰明人此時表明立場誓死效忠新君才會得重用,那些自作聰明的騎墻派,到最后恐怕倒霉的還是自己。”
夸起新帝,祖雍心里泛起酸意,但他很清楚,新帝確是年少英明,將來會有番作為的人。
不止他這么看,他那三朝戶部堂官的老父也這么看——也正是因此,才不愿自己和林家女多做糾纏,免得節外生枝得罪了新帝。
“唉”,祖雍老氣橫秋地嘆出聲。
宜秋聽見了,眸光一轉笑嗔道:
“說這些老狐貍們呢,你嘆什么氣?”
祖雍胡亂掩飾道:
“沈遲家世清白全無根基,連個舉人都沒中過,四十歲上還是縣衙里的一介小吏,是偵破過幾次大案手段了得,可你想想,大宸開國百年來,地方上有些手段的能臣循吏多如牛毛,這其中進士及第之人比比皆是,何以獨獨他沈遲能青云直上?”
“他比陸祥這些庸碌之輩睿智得多也聰明得多,此時辦案替皇上解憂,才會更被賞識重視,為了這個得罪個把權貴怎么了,趟個渾水怎么了,愈是這樣才愈發顯得出沈遲的難得和高明來,自然也會愈發圣眷隆寵。”
“嘻嘻”,宜秋揶揄他道:“這里頭的彎彎繞你倒是很有洞見,無師自通。”
言下之意有其父必有其子,身為三朝戶部老尚書,祖法成擅長的并非只有斂財,還有政治投機。京都中談論最多的便是他給自己三個女兒找的三名乘龍快婿,權貴、武將、清流三派勢力全都占了,可見背地里費了多少思量。
祖雍當然聽出了宜秋的話外之音,面上卻對著宜秋暖暖地笑了笑,只當宜秋這是夸贊,卻在心里偷偷腹誹,你那父親只怕比我爹還要厲害,他懂的彎彎繞更多。
想起自己老父,祖雍也是一陣黯然。
祖法成雖未明確表現出重回朝堂的意圖,但確實是在待價而沽,只等時機一到,他以力挽狂瀾的姿態出現,幫助新帝拯救財政,在晚年之時重回權力核心。
只是要在此時啟用他的老父親重掌財政大權,一定是面臨了極大的危機無法排解才不得不求他出山。他的老父與沈遲不同,老父最大的缺點是大家小家兩不誤,充盈國庫的同時也中飽私囊,若非生就的翻云覆雨之手,祖家恐怕早就被抄家幾百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