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政使沙啟烈已經帶著一眾官員迎上來拜會,簡單的幾句叮囑
李沖向后一揮手,整個隊伍停止行進。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沙啟烈和林、費等使團中的重要官員握手寒暄。
沙啟烈面相淳樸,一口沙洲土話帶著幾分天然的憨拙,但是誰會相信這么一個地方大員是真的淳樸憨拙。
李沖看他身體富態手皮細膩,顯是養尊處優慣了的。無端想起昨夜那座茅草屋,還有一個舊衫磊落的書生。
窮書生能做多少事?做個這樣的一方大員造福百姓不是更實在?
李沖晃晃頭,他好像不適合替這些書生文人想事情,他想不明白。
沙洲送行的官員在身后如流云散去,使團重又開始行進。
張吏員扶著沙啟烈上了馬車,自己也跟著坐進去。
他挑起一面車簾,微微笑著,手指向城外提醒道,“大人您看——”
沙啟烈低下頭,透過車簾向城外的人群中看去,目光掃過遠處的牛車時略滯了一瞬,唇角一勾,竟晃著頭哼起曲子。
“呂伯奢與你父相交不假,為什么起疑心殺他的全家?一家人被你殺也就該罷……”
張吏員聽他哼唱,知道他心中得意,自己也賠笑在旁,聽到殺全家這幾個字,忽地心神一顫,出了一身冷汗。
一輛牛車蜷縮在道旁的土堆上,和浩浩蕩蕩的使團隊伍相比萬分卑微。
車旁一名文士孑然而立,發白的青衫一塵不染,大袖和袍擺在風中獵獵翻飛。
忘之如仙。
李沖有些怔忡,林世蕃已先他下馬走到牛車旁,還不忘向李沖抬手示意,于是使團的馬隊依然前行未停,費文理和李沖先后自車馬上下來迎了過去。
文非吾笑得文雅,從德伯手里接過一個素色包袱遞給費文理:
“我注解了幾本典籍,還有幾幅字畫,煩請轉交京中老父,他老人家看到了必定老懷有慰。”
游子在外,能給家中父母帶來安慰的東西太少了,三人看著文非吾,心中略有些黯然。
若是重要的東西,昨日見面就會拿出來的。今早特地前來,想是為了送別。
林世蕃一把拿過包袱,話里意味深長,“讓你父親少操些心,他老了。”
口風一轉,“書生你的書不錯,老爺我出錢買了,回去給上司送禮也體面。”
他從懷里取出錢袋砸到文非吾懷里,文非吾大笑幾聲瀟灑拱手:“謝林老爺賞識。”
錢便是收了,他將錢袋遞給身后的德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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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文理忍住心頭酸澀,從袖中摸出一枚瑩潤的白玉扇墜道:
“我先從你這里預定一幅扇面,待回了京都我會讓人來取的。”
李沖支支吾吾說不出原由,便捧著錢袋湊上前道:
“我的這個可以打酒吃,人說酒至微醺好作詩。”
文非吾知他們是念著他寒苦,因此都大方收了并不推辭,遞給德伯的時候嘴里打趣說“今日出門竟有橫財!”
最后,他肅容向三人端正一禮作別。
馬車繼續往前行進,費文理探出頭回望,向那青衫人影揮揮手,又特意看了看牛車。
粗布車簾隨風鼓動,其內空空,他這才舒了口氣,像是什么心事落了地。
“費大人以為非吾的車內有佳人?”
林世蕃的聲音從車簾外傳來,他話里的佳人指的是誰,兩人都心知肚明。
“是啊”,費文理語聲沉沉。
“不瞞林大人,入世越久,我便越是清楚,這世上沒有那么多所謂奇女子,反而是,美人們大多都有七竅玲瓏心。”
“嗯”,林世蕃似有沉吟,半刻才道:
“非吾是清正君子,不是見了狐妖就沒了心智的蠢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