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林冉輾轉反側,手握著景云送給她的玉佩,始終不能入睡,終是獨坐到天明。
天剛明,外邊便吵鬧起來,吵鬧的聲音不大,只聽得嘀嘀咕咕的說著話,說的是什么,全然聽不清。
林冉本就不是多事之人,何況心里裝了事,就更無暇理會外面的閑事了。
她收拾好自己,點了爐子煮茶。
不多時,便覺外邊的吵鬧聲大了起來,且吵鬧聲始終在層林盡染的周圍。
有人說——“本以為林小公子是個傻子,應當單純,沒想到也是個厲害的,這才好了幾天,就招惹上了人家小姑娘?”
有人附和——“人家一開始也不是傻子……林家世世代代沒有出過高官,但,你們想一想,林家的哪一個人不是老謀深算?林家不算起眼,但也別忘了,林家在城中氏族中也占得一席之地。”
還有人顫著聲音勸說——“小聲點,別因為逞一時的口舌之爭將自己搭進去了。”
不勸還好,有這勸說,之前還有所顧忌的聲音徹底放開。
“怕什么,林家的人做得,我們還說不得嗎?真要問心無愧,林家怎么不露面?”
林冉后知后覺,這些吵鬧聲都是針對她的。
她前去開門,甫一看見她,所有說話聲戛然而止。
“一大早的全聚在這兒,怎么了這是?”林冉輕笑。
屋外嗚嗚泱泱一大片,全是人。
有膽小的目光躲躲閃閃的往后退了幾步,有故作膽子大的,梗著脖子與她對視。
人群中不乏交頭接耳的,但沒有一人敢正面應聲。
就如他們所說,林家人沒有一個是省心的,誰知道那雙澄澈的眸子下面藏了怎么樣深沉的情緒呢……
林冉看向人群中央的那位可人兒。
也不知是不是當真在這門口跪了一夜,反正是跪得脊背挺直,倔強又不失風骨。
發髻散了,三千青絲胡亂的貼在臉上,肩上,將本就柔弱的女子襯托得更加柔弱,一陣風就能將她吹走。
兩片薄唇上血色全無,泛著不正常的白,白中透著青紫,滋潤不再,好幾處都生出了裂口,微微一動,便有鮮血從中浸出。
我見猶憐的樣兒,莫說旁人,就連林冉都想一把將人拉了抱在懷里,好生護著。
花朵啊,在她面前演一出苦肉計,惹得眾人圍觀,是想將事情鬧大了,逼她不得不妥協,答應去救景云?還是想當著眾人的面,說她是個沒有心肝的人?
她勸她,還是省省吧。
她說了不救景云,那就是不救。
至于名聲,那又值幾兩銀子?
她活了這么多年,早已將顏面看淡了,最不怕的就是別人異樣的眼光。
嫌棄她也好,鄙夷她也好,只要她能按照自己所想的那樣活著,她來者不拒,通通接受!
“各位!”
林冉站在門口,振臂一呼,扯開嗓子一通吆喝——
“你們要是想買衣裳呢,進鋪子就是,我這鋪子里有的,您給足銀子,我親自給您打包帶走,這鋪子里沒有的,您給足銀子,我讓師傅不吃不喝也給您做出來。若是湊熱鬧的,煩請散了吧。”
“小公子當真薄情寡義呢。”花朵驟然出聲。
沒有怨恨,沒有怒氣,簡單的幾個字從花朵的嘴里出來,平生就是讓人覺得不平,就是讓人覺得是她林冉欺負了人小姑娘。
林冉止不住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