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舍回山的那天,恰巧就是七天一次的清掃,于是他就這樣被自己的守廟人帶回了家。
他維持的是人形,這張臉在此之前,還冒充過修煉者,在山下收徒,教導孩子們修煉。
現在突然又一身血、氣息奄奄地出現在山神廟的石碑上……掉下來。
想不被懷疑都難。
這一屆守廟人,姓秦,五十多歲的人,放在那個時候,也算是高齡。
他有一個老來子,十四歲出頭,正是那批能夠修煉的幸運兒中的一員。
因此,秦守廟當然也見過墨舍的臉,現在又在山神廟看見他,心中不詫異不懷疑,那是不可能的。
不過他什么都沒有問。
墨舍對他的懂事非常滿意,默認了對方細致入微的照顧,熟悉之后,對秦守廟的話也漸漸有了回應。
在秦守廟家住了兩個月后。
墨舍連被自己關在頂峰那些妖,都懶得去收拾,甚至,他根本就不想回山頂了。
從有靈智起,他就是只孤家寡妖。
意外成了山神,差點被覬覦他的妖怪們聯手搞死。
等坐穩了這個位置,他們見著他就要繞道,離得遠遠的,像是他愛好生吞妖怪一樣。
至于山腳下的人類,墨舍從來沒想過,要去親近他們。
不僅僅是距離產生美,更因為人妖有別。
一旦他的身份暴露,云頂山的平靜就會被打破。
至于現在——
秦守廟簡直把他當自己的親兒子,不,親祖宗伺候,墨舍就差飯來張口、衣來伸手了。
而且他還帶他認識了不少其他山民,走在路上,都會有人跟他親近地打招呼。
他們會心疼地看著他身上的傷,好像那傷口就在他們身上一樣,關懷地問他疼不疼。
還會時不時帶上一些吃的,或是給他補身體,或是讓他閑著沒事當零嘴。
沒有送上山神廟的供品那么精致,簡單又樸素,卻更得墨舍喜歡。
因為這些東西,不是他們為了求山神保佑、或者許什么愿才給他的。
而是,僅僅只是關懷他這只,妖。
墨舍當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應該沉溺在山下。
但他又覺得,只要自己能一直維持著人形,秦守廟不說出去,誰會知道他是一只妖?
就在墨舍準備一直維持這種現狀的時候。
那群出去闖蕩的孩子,帶著一批高階修士,回來了。
秦守廟的兒子,自然也在其中。
他對曾經的師父住進自家這件事,敷衍地表達了一下歡迎,并叮囑他好好養傷后。
轉頭就跟秦守廟,說起了剿妖之事。
要剿的妖,自然就是云頂山那只裝神弄鬼、糊弄山民們的騙子山神。
秦守廟又是驚恐,又是憤怒。
父子兩人大吵了一架,以兒子放下一堆diss山神的話之后,甩袖離開為結局。
自家兒子摔門離開,秦守廟額頭滴著豆大的汗珠,轉身就沖墨舍撲通跪了下來:
“大人,您,您別跟他計較……都是我沒教好他,我跟您賠罪……”
墨舍沒有說話。
他沉默地靠坐在床邊,看著之前還對自己笑得親近的守廟人,跪在地上,滿面驚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