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乙接著道“我和張敬堯素不相識,無仇無怨,我殺此賊一不求財、二不求權、三不求名,只是為國誅賊,別無他心。”
“可我萬萬沒想到的是,我一片赤誠、舍生忘死之舉,等來的不是果府的嘉獎,而是果府的圍殺”蘇乙說到此處,語氣變得森然,“那晚二十余持槍的便衣特務闖入我家,要將我捉拿。若非我有些本事,今日耿良辰早成了冤死之鬼”
二老齊齊動容。
他們都只知道蘇乙刺殺了張敬堯,如此義舉被舉國傳頌,他也成為了津門大俠。但卻不知盛名背后,竟有如此兇險卑劣之事。
“不是哲彭人嗎”鄭山傲也是頭一次聽到這事兒,十分吃驚,“街面上都說是哲彭人去拿你,你殺人放火,逃了出去”
“不是哲彭人。”蘇乙搖頭,“彼時哲彭人根本不知道張敬堯是我殺的,他們怎么會派人去我家里圍殺我我殺張敬堯,是和劉海清一起籌謀決定的,果府上層知道此事,又清楚我身份的,只有一人,就是特務頭子戴春風”
“是他要抓你為什么”鄭山傲疑惑問道。
“因為張敬堯的死,他們要給哲彭人一個交代”蘇乙冷冷道,“我非官方人士,乃是民間草根。把我交給哲彭人,既可以撇清果府的關系,又能讓哲彭人發泄,一舉兩得。”
“卑劣無恥”宮寶森滿臉厭惡地說道,這是他這次見蘇乙之后,說的第一句話。
鄭山傲也震驚得目瞪口呆,滿臉不可置信。
“我可以為國赴死,但我絕不甘心死于這些無膽小人的陰謀之中。”蘇乙接著道,“所以我殺了那些來捉我的人,逃了出來。戴春風擔心劉海清為我通風報信,竟遙控指揮他的手下,奪了他的權,軟禁了他,逼他出賣我”
“但海清和我是可以托付生死的手足,眼看我即將萬劫不復,他自然不會冷眼旁觀,更逞論是出賣我。于是他想方設法恢復自由,逃了出去。此事很快被金陵的戴春風知曉,此人喪心病狂,竟號令津門黑白兩道追殺我和海清,彼時我和海清都走投無路,海清乃暴烈性情,眼見陷入絕境,決定犧牲自我,舍身取義”
“他去了日租界,束手就縛,向哲彭人坦誠是他主謀殺了張敬堯,并以投誠為幌子,欺騙哲彭人保護他、讓他召開記者會,說出所謂刺殺張敬堯其實是果府幕后主使的真相”
“他拿捏準了哲彭人的命脈,哲彭人果然上了當。但海清騙得過哲彭人,卻騙不過我我很清楚,海清這么做,只是為了撇清我的關系,搶先戴春風一步,公開刺張的真相,讓果府承擔起該承擔的責任一旦事成,他不容于國,且哲彭人惱羞成怒下,他必不會茍活”
“好漢子”宮寶森忍不住稱贊道,“有勇有謀,義薄云天,真想見見這位劉壯士,看看他是何等了得的英雄”
“劉海清”鄭山傲也頗為動容,“我見過他,以前只覺此人工于心計,卻不想他有如此悲壯豪情,真是讓我刮目相看啊。”
“當時另有一友人受海清委托,想要帶我離開津門,我從他口中得知信息,推測出了海清的真正目的,猜到了海清彼時已心存死志。”蘇乙接著道,“耿良辰堂堂七尺男兒,怎能眼睜睜看著兄弟為我赴死況且我的性格向來是不到最后一秒,絕不輕言放棄,哪怕面臨絕境,也絕不放棄求生的希望。”
“于是在哲彭人押送海清赴會之時,我和那位友人半路攔截,救下了海清為防萬一,我順手捉了哲彭在津門的間諜頭目,三野百吉”
“三野百吉”這個名字仿佛帶有一股魔力,當蘇乙提到這個名字時,宮寶森和鄭山傲的呼吸瞬間一滯,兩人眼中都露出無比驚駭的神色。
這個名字最近聞名于全國,因為在前些日子轟動全世界的金陵事件中,三野百吉、南造云子還有黃濬,這三個人的名字頻繁出現于各大報紙之上,這三個人的來歷過往被扒了個一干二凈,但凡關心國事的國人都對此一清二楚。
三野百吉到底是怎么從津門神奇地跑去金陵的,一直是個迷。
可今天,在蘇乙澄清自己的解釋中,這么個致命的機密消息,似乎就要以這樣一種意外的方式,在他們面前掀開一角。
“看來您二位已經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了。”蘇乙嘆了口氣,“總之,我當時很清楚,留在津門,我和海清只有死路一條解鈴還須系鈴人,若想求活,就只有前往金陵一行”
說到這里,蘇乙看向宮寶森“我到金陵的那日,見到了兩個人。宮師傅,您知道這兩個人是誰嗎”
宮寶森怔了怔,心中立刻猜到了幾分,不由瞪大了眼睛。
“看來宮師傅已經猜到了。”蘇乙肅然道,“就是令千金,還有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那位老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