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大俠一定有新的提議了”朱元章眼神一閃道。
蘇乙微微頷首,道“后院的柴房里一共有十一具尸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個孩童甚至才是踉蹌學步的年齡”
“他們都是韃子”花云忍不住道。
“是啊,都是韃子”蘇乙嘆了口氣,“正是因為他們都是韃子,所以我之前才沒有要替他們做主的意思。哪怕你們連婦孺都不放過,實在有傷天和”
“成大事不拘小節,殺個把人算什么”鄧俞道。
“韃子動輒屠城,殺我們的人還少嗎”徐達也道。
“以牙還牙,以血還血,我沒經歷過你們的仇恨,自然不會站著說話不腰疼。”蘇乙澹澹道,“不過除了柴房里的十一個異族人,后院右邊廂房里的一個被凌辱后殺死的漢族女子,又是怎么回事”
在場眾人面色齊齊一變。
徐達立刻辯解道“你說的這人是峨眉派弟子,被我們俘虜。兩軍交戰,捉到對方人手自免不了嚴刑拷打,逼問情報,至于殺了她給她一個痛快,對她也算是解脫。”
“不要跟我打馬虎眼,這女子是被強暴后殺死的。”蘇乙道,“這也算是逼問情報”
在場眾人各個色變,其中一人低下了頭。
朱元章道“蘇大俠,成王敗寇,現在你說什么我們都認,你到底要拿我們如何”
蘇乙似笑非笑“你既然不愿意做我仆人,那你便自刎謝罪,你我雙方恩怨自然抵消。尖殺這峨眉女弟子的人也要交出來,以命償命。”
“我替朱大哥自刎”花云瞪著眼睛道,“你讓我做你仆人也行,我先做你仆人,再自刎都行”
“干死那峨眉女弟子的是我”吳幀站出來道,“殺人償命,天經地義,我這般死了倒也不虧劃算劃算”
“好那就咱們哥倆抵命”花云立刻接話,對蘇乙瞪眼道“姓蘇的,這件事雖然錯在我等,但你也別得理不饒人罪大不過一死現在我們哥倆愿意以死定罪,兩條人命,夠不夠”
其余三人雖沒有再說話,不過都暗自攥緊了拳頭。
蘇乙笑了笑,對朱元章道“你是主事的,若是想旁人替你,那就得兩個。兩個,換一個”
朱元章眼中閃過怒色道“蘇大俠如此逼迫,就不怕我們魚死網破”
“魚一定會死,但網就未必會破了。”蘇乙笑道。
朱元章道“蘇大俠此舉,莫非是為了給峨眉派出頭”
“我若是替峨眉出頭,把你們全殺了就是,何必這么麻煩”蘇乙搖頭。
“那又何必如此”朱元章語調突然轉低,神色誠懇,感情充沛,“蘇大俠,我們這些兄弟全都是和韃子拼過命的好漢,哪一個不是殺韃子殺得手軟今日他們死在這兒一個,他日就有成百上千個韃子因此而活。蘇大俠你也是漢人,何必做這讓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不不不,賬不是這么算的。”蘇乙擺擺手指,“一碼歸一碼,殺韃子當然是好事,是大義,但作惡就是作惡,你殺再多的韃子也不能讓這被尖殺的峨眉女弟子復活,因此功過當然也不能相抵。”
“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蘇大俠,若是都像是你這般要求,那天下抗元的義士就個個該殺,誰都該死了”朱元章臉上顯出怒色,聲音也不自覺放大,“更何況,若論罪孽,韃子犯下累累血債簡直罄竹難書蘇大俠不去殺韃子,反而卻來找我們這些抗元之人的麻煩,這算是什么道理”
“眼前的事情眼前了,事情一件一件做,”蘇乙澹然道,“韃子自然是要殺的,但那是以后的事情。眼下我既然見到了這等不平之事,自然也不能放過。”
“這么說,蘇大俠是鐵了心要和我們明教為難了”朱元章森然道。
“這么說倒也沒錯。”蘇乙點點頭,“反抗元廷暴政是好事,但明教個別人暴戾無人性,這些人得清算出隊伍去,不能讓他們壞了大義的名聲。”
“蘇大俠還真是替天行道的大俠啊”朱元章冷笑道,“只是這天下處處污濁,處處不平,你若是事事都管,你管得過來嗎”
“所以我要抓大放小。”蘇乙道,“你們不算是小人物了,若是不予規范,不加以引導,以后越是身居高位,性情只會愈發暴戾,也越會視人命如草芥。現在我抓住你們小懲大戒,總比日后你們造成更大的危害好。”
朱元章沉默片刻,態度再次變軟“蘇大俠今日當頭棒喝,我們已經知錯了。不如這次暫記一過,日后我們兄弟幾人必然約束言行,絕不濫殺無辜等趕走韃子,復我漢家江山后,朱某再帶兄弟來找蘇大俠,聽候您發落”
“是啊蘇大俠”鄧俞急忙道,“我們知曉功過不相抵的道理,但暫留我們狗命,不是為了讓您放過我們,只是為了讓我們先去殺韃子,等殺了韃子后,我們再來找您領死”
“不錯”吳幀也道,“蘇大俠,我們可以對天起誓,以明尊的名義,我們絕非貪生怕死、茍且偷生之輩,我們只是不甘心這般死了,想要留待有用之身,多殺韃子就算死,也死在戰場上”
“蘇大俠,我們兄弟這般舍了臉求你,真不是怕死,只是覺得這般死法不值”朱元章嘆了口氣道,“如果您實在不肯罷休,不如您帶著我們去找個韃子軍營,讓我們兄弟沖殺進去。只要死前能多殺些韃子,我們也甘心了”
“不錯朱大哥說得對”花云眉毛一豎,“你讓我們去沖韃子軍營,便是被萬箭穿心,我們也認了”
五人眼神炯炯瞪著蘇乙,等著他的答復。
但凡不是鐵石心腸之人,但凡還心懷家國大義之輩,只怕這時候都會為這五條好漢而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