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因此,少林雖依然是武林泰斗,但威望卻在武林中大減。
也虧得上一輩高僧勵精圖治,將六祖慧能嫡傳的曹洞宗法脈迎回少林寺,使得少林的“禪宗正統”、“達摩傳承”之名更加名正言順,在佛門宗教方面聲威大漲,也算是東邊不亮西邊亮,一度挽回了下跌的聲譽。
再到后來,甘為元廷走狗的全真教徹底被朝廷拋棄,就此沒落;少林之所以沒被棄之如履,一是因為元廷本就崇尚佛教,二是因為少林一向“乖巧”,且留著少林對于維持漢人統治也有好處。
只是彼時藏傳佛教在中原盛行,對少林這種“異端”很看不順眼,少林的日子也并不好過。再加上全真教的下場,讓少林有種兔死狐悲的危機。
少林也經歷過被地方執政者和喇嘛教打壓欺辱的歷史,不過少林很聰明地走通了上層路線,元廷幾位先皇帝都曾經直接下旨,令地方軍政保護少林寺,不得不敬甚至騷擾。
投桃報李,少林寺由此也極力維護元朝的統治,并成為其忠實的衛士。只是那時候元廷江山穩固,中原各派是大哥別笑二哥,少林的“舔狗”行為因此也沒有被人不齒和鄙視。
這種局面一直維持到至正年間,民間四處烽火,元廷風雨飄搖。
許是看出元廷日薄西山,少林對待元廷的態度也逐漸變得曖昧不明起來,雙方的關系變得若即若離起來。
但少林和各路義軍的關系也勢同水火,尤其是發生了空見神僧被金毛獅王謝遜打死的事情之后。
本來少林一直保持著這種“兩不沾”的狀態,既疏遠元廷,又敵視義軍,想要明哲保身。
但無論對于義軍還是元廷來說,少林都屬于臥榻之側的勐虎,沒人能容忍這頭勐虎態度晦澀不明地繼續存在下去。
變故發生在七年前,也就是紀曉芙被滅絕師太一掌打死,張無忌護送楊不悔遠赴西域昆侖山那年。
彼時天下大旱,義軍四起,哪怕是中原腹地都不得太平。
汝陽王聽聞少林暗中窩藏某位義軍,逃脫朝廷圍剿,于是略施手段,挑撥明教劉福通、說不得和尚以及當時還不聞其名的朱元章等圍攻少林寺,但被少林成功擊退。
然后汝陽王便開始大肆宣揚,說反賊不敬佛祖,圍攻禪宗祖庭,殺傷劫掠,無惡不作。
危急關頭,少林寺一個干燒火雜務的武僧手提燒火棍沖出山門,身體忽然長高數十丈,站立山峰之上,大叫“吾乃緊那羅王也”
反賊見此情狀驚恐萬分,到處逃竄,少林寺因此免遭大難,但這位武僧也在隨后圓寂。事后少林寺僧眾才知道這位武僧居然是八部天龍之一的緊那羅王化身
不但如此,汝陽王還煞有介事組織佛門僧眾在少林寺給這個并不存在的武僧塑了像,建了緊那羅殿,供奉為所謂“監齋使者”,大辦法會,以為紀念。
汝陽王還推動全國各地寺廟響應這等盛事,各大寺廟紛紛紀念所謂“緊那羅王顯化”的神跡,而“緊那羅王御紅巾反賊”的故事也隨之傳遍天下。
這件事看似荒唐,但影響卻很大。大多百姓都相信了這件事,為之敬畏,因此這件事對于元廷和佛門來說,都是很有益處的事情。
佛門香火為之更加旺盛,而元廷“得神護佑”,也讓更多活不下去的百姓熄滅了反抗的念頭,不敢隨從義軍,甚至很多“有識之士”都因此事斷定“元廷氣數未盡”。
可以說,元廷在這七年時間里局勢一直未曾惡化過甚,和這件事有相當大的關系。
但這件事對少林寺來說就非常惡心了,有種黃泥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的尷尬。
少林寺因此受到各地義軍的仇視,蘇三七對少林嘲諷并且態度不善,就是因為這件事。
這個時期,“抗元”已經是漢人共識,不管敢不敢站出來,但“驅除韃虜”已經是政治正確了。因此少林寺發生這件事,不但讓義軍,也讓漢人對它情感復雜,頗有微詞。
但好在少林寺也沒有因此擺爛,讓汝陽王陰謀進一步得逞,而是積極展開危機公關,把少林和義軍的矛盾轉化為少林和明教之間的矛盾,在江湖上和民間大肆抹黑明教,宣揚明教惡跡,斥責明教是魔教。
這一定程度上扭轉了之前的輿論,尤其是因為紀曉芙一事,明教和峨眉派大打出手,少林此時發聲推波助瀾,不但團結了峨眉派,也進一步坐實了魔教惡名。
但汝陽王府卻不能容忍少林寺以這種方法“金蟬脫殼”,于是進一步逼迫少林寺站隊,還冊封少林有些高僧為“提點”、“都提舉”等官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