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理所當然,就像是一股洪流……
這才是最讓蘇乙覺得可怕的。
“寬哥和他的人要是回來,不收租車費!”蘇乙道,“以后這些人優待點兒,給下面的人講清楚了,別卡他們的油水。”
李玉坤和劉海清對視一眼,兩人都有些不情愿,蘇乙這輕飄飄一句話,幾千大洋就沒了。
但他們誰都沒反對,因為這是蘇乙第一次開口。
“耿兄弟仁義!”李玉坤豎起大拇指,“阿寬他們能認識你這貴人,是三輩子修來的福分!”
蘇乙笑了笑:“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我剛上位,手底下無人,這么干也不過是收買人心罷了。”
這一句話,就讓李玉坤和劉海清明白了,蘇乙這是已經開始計劃著要建立自己的班底了。
兩人微微沉默,都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蘇乙也沒有要替那些苦力們說話的意思,他雖心有悲憫,卻不會貿然在自己的腳行搞什么提高苦力待遇的舉措。
這是找死,這是自絕于腳行!
幾十年的規矩蘇乙要是敢破,整個腳行,所有從腳行撈油水的達官貴人,都會是他的生死大敵!
甚至那些因他得到好處的力巴們都不會感激他,被人三言兩語一挑唆,一威逼,就會跟他劃清界限,視他為仇寇。
這種事情,古往今來還見的少嗎?
所以人沒到一定的地位,千萬不要做跟自己地位不符的事情。
傷人傷己。
腳行換了主人,是要跟上面的總把頭報備一聲的,這報備的程序可不單單是給上面打招呼,或者混個臉熟,而是相當于報道,告訴上面的人,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交錢就交給你。
涉及到錢的事兒,就不會有小事。
白河碼頭以前是歸賈長青管的,但現在,三人都不是青幫的,自然不能再給青幫交錢了。
其余三個總把頭,一個是洪幫出身,一個是忠義普濟社的,還有一個是巴延慶自己的親信,叫胡德勝。
按照劉海清的意思,兩個腳行自然以后歸忠義社,給忠義社交錢,如果不這么干,他立下的功勞,只怕要大打折扣。
但李玉坤卻覺得,丁字沽腳行以前就給胡德勝交錢,現在自然也不能輕易改弦易張,否則就等于得罪了胡德勝。所以,兩個腳行應該給胡德勝交錢。
劉海清立刻就反駁,給胡德勝交錢有什么用?這次王士海打你,胡德勝保你了嗎?連個屁都沒放!胡德勝認錢不認人,就是喂不熟的狼,還不如給忠義社,至少忠義社收了錢,就會庇護咱們。
李玉坤不這么看,他覺得他和蘇乙兩個外人一旦給忠義社交了錢,以后會落個里外不是人的下場,說不定什么時候就被忠義社吃干抹凈,一腳踹走了,到時候什么都沒了。
反倒是給胡德勝交錢,胡德勝雖只認錢,但也不會去管手底下的腳行大把頭姓什么,蘇乙和李玉坤只要打鐵自身硬,地位和利益反倒能有保證。
劉海清立刻說沒靠山就是無根浮萍,不能長久。李玉坤則說靠山靠不住,求人不如求己。
兩人誰也說不服不了誰,最后齊齊看向蘇乙,等蘇乙拿主意。
“這事兒,先撂一撂吧。”蘇乙想了想道。
他若有深意看了眼劉海清,道:“我覺得咱們這事兒還有變數,且穩一穩吧,先把買賣開起來,再說其他。”
“反正距離交錢還有近一個月的時間,日子還長著呢,倒也不急于現在就決定。”李玉坤道,他沒什么意見。
“我倒是覺得,咱們不急,上面就該急了。”劉海清道,“畢竟不是小數目,上面的總把頭誰會嫌自己錢多啊?我覺得就算是賈長青都不甘心,肯定還是要找咱們說話的。夜長夢多,我怕再生波折。”
劉海清還是竭力爭取促成自己的想法,畢竟他今天回去就得給上級一個交代,他自己也急著明確自己的功勞。
“劉大哥坐鎮白河這邊,李大哥對丁字沽那邊熟悉,還是去丁字沽那邊吧。”蘇乙岔開話題,“今晚應該就會有力巴上門來,咱們提前招夠了人,留兩天時間整頓,后天一早,買賣要準時開張!這停一天,就損失一天的錢呢!”
劉海清還想再說什么,但蘇乙和李玉坤已經起身離席了,他只好無奈作罷。
不過心里卻有些犯嘀咕,蘇乙之前說撂一撂的時候,看他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總覺得似乎帶點兒——憐憫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