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出門的那一剎那,劉海清看到門外衛兵腰里別著的槍。
他有種搶了槍把這群畜生全都突突了的沖動。
但最終,他什么也沒做,就這樣被郭永杰推了了出來。
錢秘書在外面等著,拍了拍劉海清的肩膀:“沒事兒吧?”
劉海清茫然抬頭,稍稍怔了怔,開口道:“錢秘書,無論如何,今天這情,我劉海清記下了。”
“你是個聰明人,忍一時海闊天空,遲早會熬出頭的。”錢秘書勉勵他一句。
劉海清默默點頭。
“哎,那個誰?你在這兒等我會兒,我去趟茅房,馬上就來,別亂跑啊!”郭永杰一邊指著劉海清大叫,一邊匆匆往后院跑去。
“海清,白河腳行的事情,就當什么也沒發生過,懂嗎?”錢秘書道。
“我懂。”劉海清點頭。
錢秘書拍拍他的肩膀,剛要說話,劉海清突然道:“錢秘書,半天沒沾水了,嗓子干的厲害,我去廚房喝點兒水。”
“去吧。”
劉海清笑了笑,轉身去了廚房。
這個時候的廚房根本沒人,劉海清從里面反鎖上了門,突然噗通一聲就跪倒在地,他狠狠一拳砸在了地上,胸膛劇烈起伏著,眼淚“刷”地一下就下來了!
欺人太甚!
真的欺人太甚!
他以為自己立下了大功,拿下了白河、丁字沽兩個腳行的兩成股份,媳婦熬成婆,終于可以做大把頭了。
但沒想到轉頭就被別人摘了桃子,還被發配到跟自己一直不對付的家伙手底下去做車把。
而他立下的功勞,也成了處長的私產,否則處長怎么會讓郭永杰這種廢物點心去接管腳行?否則錢秘書怎么會特意交代自己就當自己什么也沒做過?
這是處長打算傾吞了這兩個腳行的所有收入,把黨產變為私產!
他劉海清忙前忙后,到最后唯一的安慰,就是早該升校官的他,這回終于從少尉升到中尉了!
這是給了他一根骨頭,堵他的嘴啊!
劉海清心里恨透了處長,恨不得殺了他,但他甚至連一點不滿都不敢表露出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舜發于畎畝之中,傅說舉于版筑之間,膠鬲舉于魚鹽之中,管夷吾舉于士,孫叔敖舉于海,百里奚舉于市。故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劉海清壓低顫抖的聲音,跪坐在廚房骯臟潮濕的地上,咬牙切齒地背著這篇古文,臉上淚流滿面,猙獰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