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父親成了皇帝,從此不再是獨一無二屬于母親和他的那個家長。
而且他還拉著鳳逸的手,給他指認,自己原來還有一位哥哥和一個溫柔美麗的姨娘。
宮里宮外的人日日盯著他,讓他沒有片刻的自由。
站在為鳳逸母親求來的孔明燈前,鳳逸不由得傷感地想著:“人都去世那么多年了,就算真相水落石出又怎么樣,那些刺骨的傷痛可以當做什么都沒發生嗎?”
就像今日薛凌滿口微臣,卻故意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來氣他一樣。恍然間,讓他以為自己身在閻羅殿。他很想慘然一笑,人終究是爭不過命。
可終究沒有露出半點軟弱給薛凌看,天家無親情。尋常人家的兒子長成,老子會很高興。因為兒子會是自己最有力的臂膀,上陣還得父子兵。
可對于皇家。天無二日,國無二主。徐徐上升的太陽,本來會是如日中天的太陽最大的敵人。何況他這個本來就燃燒得不太旺盛的小太陽,身旁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的大太陽。
親生父子尚且如此,何況他們還只是沒有血緣關系的名義上的舅舅和外甥。
鳳逸與薛凌遲早會有一戰,如兩虎相爭,遲早要有一虎死,才能結束紛爭。成王敗寇。所謂正派獲勝,不過是勝利的一方為自己身上貼的金子。
鳳逸忍不住慘然一笑,他現在住的地方不也是一個黃金牢籠。
若是房子里面住著的,不是親人。那皇宮也不過是個金子打的牢籠。他待在宮里時,逃不掉薛凌的監管。
周宮就像宮外高高矗立的石獅子一樣,雖然壯大華麗。但它實際的主人,卻不像齊宮那樣姓白。
在薛凌派來的眼線,薛霜生氣地離開時。他像是拉滿了弓弦的心,才能有絲毫放松,隨即打起精神,完成被打擾的功課。
但是,人畢竟有忍耐的極限。出宮去酒樓時,聽著臺上臺下熱鬧的言論,鳳逸只覺得自己真不知道什么時候,會發瘋。
那些人的唇舌,就是最鋒利的箭。他躲不開,逃不掉。
如同在他身邊,安慰他,鼓勵他的,從來只有母親。
失去了愛情的母親,在日復一日地“傷害”父皇原配。路上遇到口里“無意”冒犯了母親的父皇原配時,或是罰她下跪,或是罰她掌嘴,從沒有一次真正傷害了父皇原配的她,卻被扣上了“毒婦”的帽子。
就這樣像熬蠟般,在宮里慢慢耗掉了原本鮮活的生命。而父兄一族的死,就是壓倒母親的最后一根稻草。
父皇鳳華加緊了廢掉鳳逸的動作。若不是他言行謹慎,讓薛凌抓不到把柄,恐怕他早就被廢掉了。
不過幸好這些隨便想下就讓人痛不欲生的欲加之罪,母親并不知道。因為她那時精神已經有些不正常,把他當作害死父兄仇人的兒子,對他日日打罵,他也覺得非常開心。
至少,他還有母親。可是,老天從不肯善待他。父親的死,也奪走了母親活下去的希望。
許多年后,手中掌握大權的皇帝鳳逸到了已經能夠看開很多世事的年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