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小姐說對了。”方世聰呲牙一笑,轉頭對著自己的手下一揮,高聲喝道:“所有沈家仆役,盡數給我揪回來,城門已經關閉,他們想出城是出不去的,若有不從者……”
他說著,眼眸轉回了沈嬌娘的臉上。
在盯得沈嬌娘面無血色之后,露出森白的牙齒,緩緩說道:“就地誅殺,一個不留。”
“方世聰!”沈嬌娘跨了一步,卻被兩側羽林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奔過來反手一剪,將她扣得稍稍躬了身。
“小小姐,皇后娘娘已經仙逝,臣下念及小小姐與皇后娘娘感情深厚,便不計較小小姐的無禮之處了。”方世聰將自己的長槍交給了身邊的副將,他折返走了回來,走到沈嬌娘跟前后,俯身看她,“但小小姐若再妄為,就莫怪臣下在小小姐的家仆面前抹了小小姐的顏面了。”
方世聰是將軍,說話中氣十足,所以即便是要挾,也顯得格外正當。
“若無陛下詔書,你方世聰憑什么搜查我沈家!你方世聰又憑什么誅殺我沈家私仆!”沈嬌娘面色陰翳地看著方世聰,一字一句地質問道。
“那便順從了小小姐的心意。”方世聰的臉色一肅,抬手之間,一旁的將士便雙手托著卷明黃詔書上來了。
沈嬌娘心中一突。
她內心不覺惶惶,沈家當真已經走到這步田地了嗎?母親眼下在宮里是何種處境?她可還安好?
在沈嬌娘斂眸深思的這么一剎那,那頭方世聰已經雙手捧過詔書開始念了。
方世聰鋪開詔書,四周未曾離去的羽林軍整齊劃一地哐啷幾聲跪了下去,沈嬌娘身后躬身的沈七面色一驚,跟著跪了下去。
青蘿和嫣紫早就六神無主,五體投地,沈福雖然好上那么一些,但依然是雙股戰戰,以額觸地。
“朕紹膺駿命——”
方世聰開了腔,卻沒念下去,而是目光幽深,緊緊地盯著沈嬌娘。
沈嬌娘看了他一眼,提裙下跪,面色煞白。
“元貞皇后薨歿,朕心悲傷不已。
然悲痛之下,驚聞安西動亂。
區區回鶻豺狼丑類,竟敢忘恩負義,有悖天常,燒殺劫虐我黎庶,朕為人父母,得不興愧?”
方世聰的聲音不大,聽在沈嬌娘的耳中卻像是一柄巨大的鐵錘在捶打著她的思緒,叫她心神不寧。
耳畔聲音越發模糊,沈嬌娘聽得心一寸寸往下沉去,猶如墜入了九幽冰窟。
“沈越背國棄主……”
爾后,短短六字,便令沈嬌娘原本挺得筆直的背猝然頹了下去。她雙手握拳與身側,牙關緊咬,直至方世聰念完,合攏,雙手托著那明黃詔書送到了自己面前,才猝然回神。
“小小姐,可滿意否?”方世聰俯身看她,饒有興致地問道。
沈嬌娘面無表情地接過詔書,說道:“方將軍既然是帶著詔書上門,又何必惺惺作態。”
“陛下體恤沈家,叫臣下以禮待之,可小小姐拒不配合,臣下便只得請出臨行前陛下親擬的詔書了。”方世聰說完直起身,他拖過沈嬌娘剛剛坐過的椅子,當啷幾聲坐了下來。
沈嬌娘沉默地雙手托著詔書,她并沒有打算束手就擒,但她擔心尚在宮中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