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年縣縣令是正五品上的朝廷命官,其家眷亦在保護之列,沒有真憑實據,沒有皇帝口諭,即便是得寵如姜越之,也不可能逾矩去直接攔了樂氏,查她的木椅。
姜越之額角青筋直跳。
他要是有證據,還用等到明日午后?
正是因為沒有證據,他才命人在幾個大城門日夜蹲守觀察,將出入城門的人與事事無巨細地抄錄于他。
三寶與樂氏之間不可以說毫無關聯。
樂氏有一個婢女,名為云衣,與三寶是青梅竹馬。云衣在三寶在進京之前,并不知道三寶是凈身入宮的,因此一路尋親尋到了長安。最終云衣在發現三寶已經凈身入宮之后,一怒之下,賣身為仆,入了萬年縣縣令仲延的家中當雜役。
三寶對云衣并不是毫無感情。
為了幫她脫奴籍,三寶還就這件事鬧到姜越之面前過。
當然,此事到最后因為云衣執意不愿再打理三寶而不了了之。
乍一看,云衣與三寶老死不相往來。
可也正是因為這一層干系,樂氏的一點端倪呈現在姜越之面前時,才令他才嗅到了一絲不對。
所以,眼下他雖然沒有證據,但他可以肯定樂氏一定有問題。
“這件事暫且作罷吧,姜常侍,若是沒有真憑實據,你將矛頭指向仲延,那些御史大人怕是不會放過你。”沈嬌娘抬手給自己又續了一杯茶。
“眼下,陛下已經允諾我跟進查案,憑著這一道口諭,明日午時我便可以去攔樂氏的駕。”姜越之走到桌邊坐了下來,跟著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說道。
沈嬌娘噗呲一聲笑了出來,茶也不喝了,一雙水靈靈的眸子彎成了新月,“姜常侍剛才還嘴硬,眼下倒是占著我給姜常侍討來的差事嘚瑟了。”
皇帝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殺伐果斷的皇帝了。
他目睹了太多的失去,這使得他的心腸要遠遠軟過自己年輕時。
他不去八風殿,不去看望姜越之和沈嬌娘,是因為他知道自己一旦看到姜越之或沈嬌娘,便有可能心軟。
這兩個孩子畢竟是長在他膝下,他一路看著長大的。
在他們沒有犯什么板上釘釘的大錯時,皇帝總是沒有那么容易就一口斷死。
沈嬌娘逼姜越之冒著違背圣令的危險直接去請皇帝,逼著皇帝無法逃避自己的柔軟心腸,這之后會發生什么,幾乎已經在沈嬌娘的推斷之中。
皇帝會幡然醒悟。
會覺得姜越之是個好孩子。
會將下毒一案交到姜越之的手里。
這既是皇帝在委以重任,也是在告訴姜越之自己仍然信任他。
并且,皇帝一定會因為顧忌王家掩面而將這件事遮掩下去,如此一來,皇帝心中對沈嬌娘的愧疚便會愈發地放大,禁足令也就因此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