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氏帶著杜幽嵐走進了旁邊的六角小亭中。
初春風寒,她親自動手將小亭的卷簾放下,一來擋風避寒,而來遮人掩目,馮氏左右瞧瞧,確定這里只有她們母女了,吐了口濁氣。
“娘,到底怎么了?”杜幽嵐問。
馮氏一改之前火冒三丈,在亭中坐下,臉色陰沉:“這個姓季的瞎子……要么很不簡單,要么,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榆木疙瘩書呆子。”
杜揚嵐問:“他做什么了?”
“我去故意找茬兒,讓他知難而退,結果他完全不中招。”馮氏陰測測測道,“還敢拿老爺來壓我!”
搬出杜相,馮氏就立馬落下風了。她雖然在相府里呼風喚雨,但那都是一些小打小鬧,這種杜相敲定的婚姻大事,由不得她得主。
杜幽嵐聞言一下子就火了:“這個癩蛤蟆!簡直無恥至極!我現在就去找侍衛!把他打個半死!扔出去了事!”
“站住!”馮氏喊住氣沖沖往外走杜幽嵐,“又忘了你的小姐儀態了?給我坐下!”
杜幽嵐忿忿,只得灰溜溜回來。
馮氏厲聲道:“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任何時候,都要持重端莊!像個千金小姐!你看看你剛才的樣子!跟個準備罵街的潑婦有什么區別?!”
“我……我……”杜幽嵐咬著下唇,低著頭。
“放學之后,回來抄兩遍《女則》,穩穩你的心神!”馮氏按“嚯嚯”跳的右眼角,少見的心煩意亂。
“娘,我知道錯了,我……我真的知道錯了。”杜幽嵐連連求饒,口氣委屈巴巴,晃著馮氏的手臂,“我這兩日月事將近,總是心情煩躁,所以才會這么沖動……娘,我以后再也敢了,你就不要讓我抄書了……書堂里,先生還布置好多課業呢……”
“一遍,沒得商量了。”對著自己女兒,馮氏終究心軟。
“……”
杜幽嵐知道自己不能再得寸進尺了,轉而問道:“那,季瞎子那邊的事……我們就這么算了?”
馮氏搖搖頭:“我去找季云軒的事情,現在應該已經傳到了頤安院那邊,看那老夫人怎么說吧。”
此時,頤安院。
老夫人坐在小榻上,半邊身子依著軟枕,方姑姑給她捏肩,她半睡半醒地,聽馬馬管家匯報季云軒的事情。
“我把他安排進了冬晴院的客房,本來留了一個下人伺候他,但是他說不用,我就把人帶走了,現在冬晴院,就他一人住著……”
“怎么能把伺候的下人帶走?”老夫人撩了撩耷拉的眼皮,“他是相府的客人,不能怠慢,一會兒,從我院子里派兩個人去伺候。”
馬管家眼珠子一轉,頓時明白了老夫人意思,這是要監視姓季的。
“老夫人放心。”馬管家狡黠一笑。
“老夫人。”此時,屋中走進一個丫鬟,稟告道,“媛兒來了。”
“讓她進來。”
這個媛兒是馮氏院子里的房中丫鬟,她有個姐姐,在老夫人身邊伺候,有事沒事的,媛兒會來老夫人的頤安院看望她姐姐。
今日媛兒看望完姐姐,照例來跟老夫人“問好”。
這個“好”問的時間有些長,媛兒將馮氏去見季云軒的經過,兩人在屋中說了什么話,一五一十講給了老夫人。
老夫人聽罷,久久未說話。
屋中寂靜如斯。
給老夫人捏肩的方姑姑,放緩了手上的動作,不動聲色地看著。
“季云軒……”老夫人神色微微有些凝重,“看來,我得會一會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