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東宮,沈羲和并沒有出宮,而是去了一趟掖庭宮。
這里都是犯了事兒的內眷,她點名要見顧則香,也就是沈羲和那位飛鴿傳信了數年的信友。
管事當然不敢阻攔。
顧則香第一次見到沈羲和的時候,她梳了精致的百合發髻,金鑲玉步搖晃動間華光流轉,襯得她玉容仙姿,眼角眉尾貼了珍珠花鈿,一種不落凡俗的清雅盡顯。
“婢子給郡主請安。”顧則香規矩行禮。
“顧小魚。”沈羲和親自扶起她。
顧則香錯愕地看著沈羲和,這世間只有一個人喚她顧小魚,就是那位與她互通信件的沈姑娘。
沈姑娘……
“郡主,是您……”
“沒錯,是我。”沈羲和微微一笑,“我身邊缺個伶俐的丫頭,你可愿?”
顧則香雖然是罪臣之后,現在是罪籍,在宮里做著最粗的活兒,但她要一個人,祐寧帝這點情面還是會給她。
跟了她就是奴籍,等過幾年她再尋個機會放了她的奴籍,她也能夠重新成為良民。
顧則香那雙極大的眼睛迅速盈滿了淚水,她笑著哭著又痛著還有些恨著,任由淚珠一顆顆滑落,最后卻死咬著唇,將眼淚全部抹去。
撲通一聲跪在沈羲和的面前,對著她深深地虔誠一拜:“郡主,婢子不愿離開。”
沈羲和靜靜地看著她一瞬間,才輕嘆口氣,又俯身將她扶起來:“你想清楚了么?”
進入宮里的女人,有機會離開,卻不愿離開,都只有一個目的,成為皇帝的女人。
“清楚,從未有過的清楚。”顧則香異常堅定,“郡主今日之恩,則香銘記于心,日后則香若能回報,定義不容辭。”
“不必如此,于我而言,不過舉手之勞。”沈羲和輕輕搖首。
“于郡主而言是舉手之勞,于則香而言是救于水火。”顧則香依然濕潤的雙眼水光動人。
“我終究是來晚了。”沈羲和輕嘆一聲。
顧則香咬著唇,噙著淚搖頭,退后一步給沈羲和行了禮,絕然轉身,頭也不回地入了掖庭宮。
秋風起,桂花香,碎花碾落,倩影裊娜。
顧則香無疑是個美人,就像掖庭宮門口的桂花樹一樣芳直不屈。
“碧玉,著人打點打點。”她能為顧則香做的也只有這么多。
沒有帶走顧則香,沈羲和出宮的時候,蕭長瑜依然跪在宮門口,她叫停了馬車。
一步步走到了蕭長瑜的面前,紫玉為她撐傘,蕭長瑜抬起頭就看著沈羲和,眼底有驚艷,卻沒有情愫和溫柔。
“六殿下,你可知曉昭寧是個什么樣之人?”沈羲和垂眼,目光沒有絲毫溫度,“我只喜歡這世間之人為我所用,極是不容有人利用我。”
給蕭長瑜留了一絲冰冷的淺笑,沈羲和提步從他身旁越過,給他留下了一句話。
“六殿下要試一試,是我殺了卞先怡快,還是你們等我死了,雙宿雙棲更快?”
少女的聲音清泠如冰玉相擊,讓秋日烈陽多了一絲寒瑟,一股冷氣由尾椎骨蔓延著背脊直沖蕭長瑜的大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