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落下，連永明帝自己都覺得，他答應得太輕松了。
但回過頭來想想，卻也沒什么值得后悔的。
每個人在岔路口都會有自己的抉擇，當年，他選擇了傷害一人穩妥翻盤的路，最終他心有不甘。或許，這孩子選擇自己承受，將來亦會心有不甘。
但這都是幾十年后的事情了，那時，他應當已化作了枯骨，任世間再多風雨，也與他無關了。
不過…
稍一頓，永明帝還是沉聲道：“既然你已經考慮清楚了，那朕便不為難你了。但你也必須向朕承諾，將來無論如何，你都要保大齊江山永固，保大齊百姓安樂。”
他一席話說得鄭重，不再帶有權力爭奪，只留有一名帝王應當時刻謹記在心的使命。
無論一生中走了多少彎路，做了多少選擇，他始終沒忘記自己的初心——國泰民安。
這樣沉重的擔子陡然壓在肩頭，云墨晗忽然就領悟到了龍椅之上的人所擁有的使命。
他亦是壓下心頭所有情緒，鄭重叩首：“兒臣領命。”
他沒有把永明帝這番話當作交換的條件，也沒有輕松應和，反而是以“領命”的方式，將此事最為任務，時刻擺在心頭。
如此用心，令永明帝心頭最后一絲搖擺也消失殆盡了。
這孩子能有次覺悟，將來，定能保山和無恙、百姓安樂。
如此，他也就別無所求了。
擺擺手，永明帝便令云墨晗退下：“你的要求朕既應了，便一定會做到，你先回吧，抓緊時間把今日朕交代的幾件事辦好，順帶好好兒準備準備你的親事。”
“喏。”
云墨晗爽快退下，言行間無一絲拖泥帶水。
達成目的后，他似乎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
但在他離開后，徐克東卻忍不住出聲：“陛下，您真就這么應了？昨晚您不是還說…”
“他既已下定了決心，任他去闖闖也無妨。他將來也是要自己做主的君王，朕不可能什么都替他安排好，他能有自己的想法，倒也不錯。”
“況且…”指尖點點桌案上的奏折，永明帝又道，“他的確是有真本事的，過去，是朕的私心掩蓋了他出眾的表現。
“他較之韓王等人，確有明顯優勢，只是朕…”
話至一半，永明帝忽又搖頭輕嘆：“過去的事，倒也沒必要再提了。反正事到如今，朕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將來，便讓年輕人自己去闖吧。”
“奴婢明白您的意思，可皇后那邊，恐怕…”想到昨日皇后的表現，徐克東便不自覺地展露愁緒。
他與皇帝一條心，自然也是希望太子好的，可皇后卻未必這么想。
如果她這次沒有達成目的，那將來…
“皇后的確是個麻煩。”聽徐克東提到皇后，永明帝也不自覺地冷了面色。
他知道，如今的太子有他和岑家支持，不會懼怕皇后，但皇后也不是吃素的，難免…
“既然是麻煩，那便讓她同朕一起走吧。”永明帝閉目，“消失的麻煩，就不再是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