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這話是何意？”皇后覺察到一點兒不對勁，方才放在云墨晗和岑羽薇身上的注意力立馬轉回到自己身上。
皇帝油盡燈枯，是要死了沒錯，可她不過剛及不惑，身體仍然健壯，為何要考慮身后事？
難不成…
某種猜測自皇后腦海中一閃而過，嚇得她面色煞白。她不敢往這方面猜，也不愿往這方面想，她覺得，永明帝絕不會動那樣的心思，畢竟…
畢竟他深愛的人一直都是淑妃，他怎么可能，跟別的女人…合葬？！
但有的事，越覺得不可能，便會發生。
這廂，皇后還在心里不斷地安慰自己，告訴自己一定是自己想多了，那廂，永明帝就已開口：“皇后不明白朕的意思嗎？朕是想讓皇后一直陪著朕啊…”
合葬！
永明帝話音落下的瞬間，在場之人的腦海中都迸出“合葬”二字。他們能清楚地理解永明帝的意思，明白他就是想賜死皇后，讓其與自己一同入皇陵！
“陛下，妾…”皇后顫抖著嘴唇開口，直白的拒絕幾次沖到唇畔，又全都被她生生咽下。
她不知道該怎么勸說永明帝放棄這可怕的想法，她生怕，一句話說錯，就更快地把自己推入萬劫不復之地。
可她也不能什么都不說，這事絕不可默認！
“陛下，您的意思…妾…”
皇后慌亂開口，汗珠自額間浸出，一滴一滴地順著她姣好的容顏滑落。直到汗水將鬢角完全浸透，她也沒能抖落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怎么？皇后不愿意？”皇后的驚慌失措并未激起永明帝半分憐香惜玉的心，反而，讓他沉下了面色，“難道這些日子，皇后對朕所言，都是為了茍活而編造的謊言嗎？！”
永明帝沙啞的聲音雖然沒有什么力道，但幾十年身為帝王造就的氣勢，還是讓皇后被驚得軟了膝頭。
她明白，永明帝這是在提點她，也是在逼她做選擇了。
他提醒了她，孫家已經在前些日子里沒了，同時，又給了她兩個選擇。
一是承認自己前些日子的“肺腑之言”都是為了茍活而編造的謊言，承認自己從未愛過帝王，所愛不過權勢和自己。二則是咬牙認下自己的話，將這份謊言進行到底。
可無論是哪種選擇，她都逃不過一死…
區別只在于，前者死得難堪，后者死得體面…
“陛下，妾…”皇后惶恐張口，猶豫許久，最終還是緊緊閉眼，泄氣似的將雙手抵在額前，沖永明帝深深拜下，“陛下誤會了，能同陛下共赴黃泉，是妾的榮幸。妾方才，只是不放心孩子們罷了。”
“兒孫自有兒孫福，皇后不必多慮。”永明帝淡淡睨一眼那喪失了所有氣勢的恭順之人，冷漠道，“既然皇后是真放不下朕，那咱們便一同走吧。
“徐克東，傳朕旨意，朕與皇后伉儷情深，不忍分離，但求生同衾死同穴，以盼今生今世再不分離。”
“喏…”徐克東抹了把額間汗水，便匆匆趕往殿外。
帝王有此一諾，朝野可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