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早就知道，在刑部和廷尉司并不完全被他掌控的情況下，程景宗既然能準備好這樣一次聲勢浩大的彈劾，就不可能會無從佐證地白費功夫。
必定是，已經人贓俱獲。
但是，此刻，當眼前這個一向廉潔的人認下徇私枉法的那一刻，燕灼華還是鼻尖一酸。
聽著于光解釋發生了什么，燕灼華揮了揮手，失望地搖了搖頭。
這故舊親族，竟然有這么大的威力，能將一個清官拖曳著，墮落深淵。
可是她卻沒有其他選擇，她只能繼續裝作不知道，爭取一些時間。
如果實在不行，她就只能——
放棄之前的其他安排，讓裴睿來接任于光現在的位置。
燕灼華的會面前后占據了很長時間，但是盡管如此，她起身要去找程景宗時，卻還是聽到——
“殿下，臣去看了一下，程大司馬他還被幾個官員圍著，脫不開身。”
松露稟報刀。
燕灼華聞言，愣了一下，嘴角的笑，嘲諷至極：“這些人，是在提前拜新君了。”
站起身，燕灼華換了條路徑出了門：“告訴他，一會兒來龍樓找我。”
當程景宗終于應付完了所有前來有事沒事兒套近乎的大臣們，他發現灼華還是沒有召他。
去一問松露，這才知道，原來，她早就結束了，前腳剛去了龍樓。
燕灼華站在龍樓之上，還并未攀至最高，站在露臺之上，一陣風撲面而來，寒意濃重。
入冬了。
就在此時，她一低頭，看見龍樓之下的宮城墻上，程景宗已經走過來了。
程景宗也注意到了她，仰起頭，望向她。
燕灼華俯視他，紅唇輕啟，吐出兩個字來。
“上來。”
她命令他。
程景宗沒有動，站在樓下對她說：“龍樓乃皇族禁地，臣子不能隨意攀登。”
燕灼華淡淡地說：“孤給你許可，上來。”
程景宗猶豫了一下，這才上樓。
爬到她原本站在的那一層，卻見她早就在樓梯上等著他了。
她說：“跟我來。”
說著，繼續踩著九轉梯，一步步爬上龍樓最巔峰。
程景宗只是怔了一下，繼續追隨著她的腳步，爬上最高層。
燕灼華再次走到了露臺之上。
高聳入云的塔尖處，站在露臺上，每向外邁一步，燕灼華都有一種下一秒就要被風刮走了的錯覺。
程景宗察覺到，她的脊背，正在微微顫抖著。
他還記得，她從以前就是，最恐高的。
可是程景宗沒有阻止灼華。
他從她的背影里，讀出了不能被勸說而打消主意的堅決。
燕灼華站在露臺最外處，她將雙手搭在半身高的防護臺上，在身邊騰出一個位置來，讓給程景宗。
程景宗來到她身邊。
他以為，她會第一時間質問他今日朝堂之事。
可是，她卻直直地眺望遠處，問他：“程景宗，從這里望去，你看到的是什么？”
程景宗隨著她的話，追著她的視線，向遠處望去。
整個燕京城都好像在他們腳下變小，他們的視線一直可以毫無阻攔地，將遠處青山綠水盡收眼底。
程景宗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