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接連傳出幾道松氣聲。
湯米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癱軟。
他看不到其他人的神態，但不用想也知道，其他人比起他應該好不了多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惡魔們來了又去，始終在外面徘徊。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傳來的喧囂聲逐漸減少，最終化為死寂。
“他們走了嗎？”
湯米戰戰兢兢，小聲問道。
“外面已經沒有聲音了，我也不知道那些惡魔有沒有離開。我們先在這里多等些時候再出去，最好的結果，就是看到沃克家或者陛下的軍隊。”
馬南語氣鎮靜，繼續說道：“不過，沃克的軍隊，不能報太大希望。”
“克蘭大人還在城堡里，他一定能將這些怪物趕走。”湯米語氣有些不確定，但仍對城里的守軍抱有一絲希望。
“也許吧。不過惡魔實在太多，沃克家的主力又被調去了邊境，現在城里沒有太多軍隊，克蘭也許已經被擊破了。
而且，邊境現在和北原人開戰，短時間應該沒有援軍會過來。”
說到這，馬南有些猶豫。
說實話，若是城堡的被擊破還好，惡魔存在的意義就是毀滅，這些惡魔摧毀了這里的一切后，自然會離開。
他最怕的其實是克蘭借助城堡與惡魔們僵持起來。
根據他從其他老鼠那里得來的情報，城堡有強大的魔法陣，最后的結果很可能會發展成最糟糕的那個。
“克蘭大人是王國的驕傲，怎么可能被這些怪物擊敗？他一定會和喬治陛下的軍隊一起，將這些怪物趕走。”
“也許。”
馬南不想反駁，這時候爭論這個，根本沒有意義。
地窖內再次安靜了下來，眾人各自蜷縮起身子休息。
經過了連番驚嚇，就算身體不累，他們的精神也早就疲憊了，只是現在還沒有徹底放下心來，一時沒法入睡。
許久，許久......
馬南忽然說道：“湯米，你就不在意為什么我家會有這種地方嗎？”
“為什么？”
說實話，湯米并不是特別在意，但馬南既然開口了，他也愿意順著馬南的話說下去。
“這是我自己挖的。你還記得我倒在客廳里的那次嗎？”
“嗯，我記得。那次你流了好多血，胸口上還插著把匕首，如果不是多恩醫生的話，說不定你現在已經死了。”
“也有你的功勞，要不是你及時發現了我，我早就死了。那次后，我就在家里挖了這個地窖，以后出事我還能先躲一躲。”
“嗯。”
湯米不知道能說些什么，他雖然和馬南一起長大，但人生的軌跡已經完全不同了。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蘋果小販，馬南則成了沃克城地下世界的老鼠頭目。
“塔、塔、塔......”
馬南小心翼翼湊到他身邊，附在他耳邊，輕聲道：“湯米，我向你保證，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傷害你。
只是，我猜測惡魔們根本沒有離開，地窖里有口水井，水足夠了，但食物只有我一個人十五天的分量。
如果四個人用，每個人只有不到四天的量。就算節省，每人最多只有六天左右。”
“你什么意思？”
“湯米，你知道我什么意思。惡魔很可能會長久停留，我們在這里呆著的時間越長，活下去的可能就越大。”
湯米沉默著。
“希莉雅和丹姆斯，一開始你不應該救。尤其是那個半精靈，每當想到與這種東西共處一室，我的胃部就會痙攣。”
......
湯米還是沒有答應，馬南有些生氣，卻沒有繼續追逼，而是回到通風口處休息。
希莉雅和丹姆斯好奇兩人的談話，但馬南的聲音很低，他們沒有聽到一點聲響。
地窖內重新安靜下來。
時間已經入夜，加上白日里的事情，眾人徹底放松下來后，黑暗中很快就接連響起代表入眠的輕微、均勻呼吸聲和微弱的鼾聲。
確認所有人都睡著，馬南緊閉的雙眼忽然睜開，爬起身，從懷中掏出一塊刻印了法術的渾濁灰色寶石。
這是他為主人辦事的時候，賞賜給他的魔法物品，他一直視為自己最重要的財產。
雖然上面僅僅刻印一個“戲法”，威力只夠點燃小小的火苗。
但任何魔法物品，對于凡人來說都極為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