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恨地用雙手錘著干硬的泥土,手肘猛烈地撞擊著他身后粗壯的樹干,一遍又一遍,他只能這樣無能地痛苦地發泄著他心里的痛楚。
因為他什么都做不了,他甚至連當年發生了什么事情也沒有弄清楚!就連唯一的親人二叔也不知道跑到了哪兒去!
他的雙手流著血,他的衣服已經被樹皮勾破,他用沾滿了塵土的雙手無助地捂著自己的雙臉。
淚水沾濕了他的雙手,塵土沾了水變得渾濁,一滴滴地從他手里流下來,滴到他的藏青色衣裳上,然后渲染開,越來越大,他像個孩子一樣,只能無助地靠在那兒流著淚水,卻對一切都無能為力,他什么都做不了!
……
曹若昀站在遠處,看著他在那兒那樣地發泄著、痛哭著,她也流了滿臉的淚水。
她也仰起了頭來,看著這青天白日,她也想問一句老天,為什么?
為什么要讓靖遠在小小年紀就承受了那樣他不能承受的痛苦,難道它沒有心嗎?它不懂人間的感情嗎?那它看見他在哭了嗎?他每一次一個人在那哭的時候,它有看見嗎?為什么它沉默不語?為什么它連一個真相也不能讓他知道?為什么?
曹若昀擦干凈了眼淚,站在那兒平復了情緒,然后方才深吸了一口氣,從懷里抽出了另一張干凈的手帕來,她朝著靖遠走過去。
她默默無言地用自己的手帕替他包扎著他的手。
她無需多言,他也不用開口跟她解釋,因為這世間,不會再有人比她更懂得他,他心里在想什么,她都知道,哪怕他什么都不會跟她說,她也無怨無悔。
包扎好他的一只手,曹若昀又從懷里再拿出了一條干凈的手帕來。
她仰頭看著靖遠,將他扔在捂著眼睛的另一只受傷的手拿了下來,細心而輕輕地替他擦拭著上面的血與塵土。
她知道,這個傷口不會減輕他心里的痛楚,但他發泄了一頓,總好過憋在心里的好。
所以即使每次看見他這樣傷害自己,她都會強忍著心里的沖動,阻止自己不去阻攔他,就讓他去吧,如果他發泄完了,心里會好受一點的話。
但現在看著這樣血肉模糊的傷口,她還是覺得痛徹心扉,她無言地流著淚水,卻沒有出聲打擾著他。
喬靖遠緩緩睜開了眼睛,看著若昀也哭得通紅的眼睛,他緩緩地從她手中抽出了他的手,然后說道:“我沒事,你怎么跟來了?”
“我不跟來,誰給你包扎傷口?靖遠,你懂得怎么照顧你自己嗎?如果我沒有跟來,你要在這兒坐到多久?你剛才跟我說,你要打開你自己的心,是需要一些過程的,”
“那么,我能不能請求你,在這個過程里,讓我參與進來?你不會是一個人的,我永遠都在你的身邊,對你不離不棄的呀。”
曹若昀懇切地看著他道,她的眼里滿是傷痛的祈求。
盡管她知道,這或許不是一個好時機,她不該在這個時候,跟他說這些,但她忍不住了。
她等他打開他自己的心太久了,他一直這樣封閉他自己,是沒有人能走進去的,她并不想逼他,但她不逼他,他就會一直這樣,沒有人能溫暖到他,他就會一直這樣將心事深埋在心底。
喬靖遠沒有說話,他背靠著大樹,看著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