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他很清楚，阿玉心底并沒有原諒他，甚至于還在恨他。
但是人啊，總是喜歡自欺欺人的。
他也一樣。
微風在兩個人之間蕩開一層漣漪，裴姬玉不動聲色的抿唇下棋，而裴姬斐難得的享受這種安靜的生活，自然是非常樂意陪裴姬玉下棋。
棋局的輸贏慢慢變得重要。
裴姬斐不再防水，裴姬玉更加的重視。
這是一場無聲的較量。
裴姬斐的臉色逐漸變得慎重。
看不見的刀光劍影在棋局上展開，你來我往，你殺我一子，我便困你一片。
最終棋局停留在一個死局上。
裴姬斐看著棋盤上密密麻麻交錯的黑白兩色棋子，懸空的手捏住一枚棋子，怎么也落不下來。
棋局現在的局面就是他的黑棋陷入一種死局，若是想要突破白棋的束縛，只有一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法。
而這也是裴姬玉給出的答案。
是魚死網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還是順著裴姬玉的意思繼續這種碾壓一樣的較量，都在他的一念之間。
贏，是非常容易的一件事情。
但是，贏了的結局，你能承受嗎？
裴姬玉無聲的看著裴姬斐，少年低啞的嗓音仿佛在耳邊響起，裴姬斐有些恍惚的收回了黑棋，硬硬的又泛著溫涼的棋子緊緊的攥在掌心。
這一顆黑棋，是下還是不下？
他和裴姬玉，在這場對局中，是誰死誰亡？
過了很久，裴姬斐才放下抬著的手，抬眸看向對面慘半垂著腦袋，沒有任何不耐之色的坐在木制輪椅上玩手指的裴姬玉。
“這棋局……”
微微勾了勾唇，眼底沒有任何喜悅的情緒，“我輸了。”
棋局是一個負了如來負了卿的選擇，但是現實的生活不是。
他相信自己會取得裴姬玉的原諒。
裴姬玉揚了揚眉頭，按壓住滿是繭子的掌心，這段時間精心的照顧，手掌上的繭子已經淡化很多了，現在只能夠摸到指腹有些硬硬的，像是繭子。
除非仔細看，不然是看不太清晰的。
裴姬斐就好像在惡意的抹除掉他在貧民窟的回憶，或者說是在裴家外面的痕跡。
輕輕笑了笑，指腹拂過掌心的硬物感還是讓他眨了眨眼睛。
“既然輸了，就好好想一想自己輸在哪里。”
他毫不客氣的開口說。
裴姬斐反倒是征愣下來，掌心還攥著的棋子硌的手心疼。
想一想自己輸在哪里？
他無意識的看著石桌上的棋盤。
錯綜復雜，每一顆黑棋和白棋都相互映襯，極致的白和極致的黑。
看上去好看極了。
但是這和他后面的事情有什么聯系嗎？
想著想著，他忍不住仔細的將棋盤上的棋子重新看一遍，甚至在心底里復盤一局。
他越是復盤的深入，心越慌。
這個棋局在他和裴姬玉之間不知道困死了多少可以盤活的棋子。現在只能當成一個死棋落在那里沒有任何動彈的可能性。
可是現在他發現了。
裴姬玉從他們兩個人說話，說下棋的時候，這場棋局就已經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