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尋想起正房靈堂外掛著的那些紙錢和紙元寶。
響聲這么大,莫非是外面刮起了大風?
不,不對,這個聲音在移動。
不緊不慢的,毫不掩飾的,一點一點,帶著嘩嘩啦啦的紙質的聲音,向著糧倉這邊接近。
這感覺就像是有人抱著一大張硬皮子紙,很邋遢地拖著在地上走。
也像有人穿著紙做的衣服,四肢和軀干摩擦著,慢慢地走過來。
——紙衣服?!紙——紙人?!
柯尋一驚,想起了靈堂外擺著的那對彩紙糊的童男童女。
有人在挪動它們?
衛東所在的柴房,就正對著靈堂!
柯尋扒開牧懌然的手,想要起身,突然被牧懌然伸手過來鉗住一根胳膊,再要掙脫,卻不知被這人怎么一擰一繞,硬是將他箍得動彈不得,身子向前傾著摁在那里。
“找死。”牧懌然的聲音細微地響在耳邊,帶著幾分凜冽的寒意。
“我……”柯尋剛要開口,卻被一個堅硬的膝蓋伸過來抵在了喉嚨口,直頂得他差點嗆著,硬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媽的,還是個練家子。
識時務者為俊基。柯尋不再掙動,老老實實讓人頂著摁著。
屋外的響動更加近了,悉悉喳喳地竟到了自己這間屋的窗邊,而后聲音忽地戛然而止,一點兒動靜都不再有。
柯尋下意識地抬眼看向窗口,窗扇是木板做的,密不透光,屋里一片漆黑,屋外也是深夜,沒有亮光,望過去自然也該是伸手不見五指。
一只眼睛突地出現在窗扇的位置,像是黑暗里裂開了一道縫,這只眼睛就從這道縫隙里向著屋內窺視。
這不是一只活人的眼睛,或者說不是一只真人的眼睛。
它是畫在紙上的,白紙黑線,畫得十分簡單的一只眼睛,杏核形的眼廓,烏黑的瞳孔,眼睛上方還有一條又細又彎的眉毛。
柯尋慶幸自個兒喉嚨處還被牧懌然的膝蓋頂著,否則這驟然一嚇怕不是要脫口出聲。
他不知道這么黑的屋子里是怎么能把這只眼睛看得一清二楚的,里里外外沒有任何的光源,可這只眼睛就這么清晰分明地嵌在窗扇的縫隙里,此時此刻就在那兒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一滴冷汗順著額角滑下來,柯尋屏住呼吸。
這只眼睛在看他,外頭的紙人在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