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畫的世界里,脆弱和膽怯,就意味著必死無疑。
牧懌然正要移開冷淡的目光,卻見這個人忽然抬手抹了把臉,然后用最快的速度鎮靜了下來,舔了舔天生帶著點散漫的嘴角,有著些許不羈的目光里,就透上了幾分硬氣。
有些人不是不怕死,但就是死,他也要以螻蟻之軀,死在大象的尸體上。
牧懌然收回目光,卻見柯尋退到自己身邊,壓低聲音和他商量:“一會兒靈堂里沒了聲音,你說那兩個紙人會不會還回來?”
再讓他憋一次氣,他怕是再沒剛才那樣好的運氣了。
牧懌然沉默片刻,似是在思索,而后也壓低了聲音:“通過剛才來看,我的思路應該是對的,只要我們不動不呼吸,紙人就不會攻擊我們。另外,也許它們看不到我們,就不會走到我們的面前進行試探。”
柯尋覺得有道理,一開始那個紙人只是不緊不慢地在外面走,走到窗外向里看了一眼,對上他的視線后才開始撓窗戶,而直到聽見麻袋掉落的聲響后,紙人才真正暴走砸窗爬了進來。
所以,如果不讓它們看到有“人”的“形狀”在屋里,是不是就不會進到屋里來?
“我們把屋角的麻袋挪一挪,然后躲到麻袋后面去。”牧懌然的聲音極輕地響在耳畔,“注意,動作要輕,盡量不要發出一丁點動靜。”
“好。”
兩個人摸著黑,一點一點輕輕悄悄地向著屋角移動,好在距離并不遠,然后貓著腰摸索著搬起麻袋,小心翼翼地轉移位置。
麻袋的數量并不多,不足以壘出一個能夠遮住兩個人并排而坐大小的堡壘,兩人試了幾種排列方式,最終只有并排側身躺好才能夠勉強從頭遮到腳,連同身體上方也能用麻袋一起擋住。
雖說這么一擋能徹底遮住紙人的視線,但也會把兩人向外窺視的縫隙全都遮住,完全無法再監視紙人的動向,如此一來,一旦紙人在麻袋外面發動攻擊,兩個人根本沒有辦法預先抵擋或是躲避。
可但凡露出一點兒縫隙的話,又怕成為紙人的突破口。
兩個人最終決定置之死地而后生,如果這個方法都擋不住紙人的話,那其它方法同樣沒用,左右都是一個死,只好認命。
兩個人在麻袋堆成的小小堡壘中側身躺好。
空間很小,即便側著身也相當擁擠。牧懌然不肯和柯尋面對面躺著,就轉了個身面向著外,柯尋沒心思顧慮太多,緊緊貼在牧懌然背后。
麻袋堆成的屏障將世界一分為二,兩個人的小世界雖然擁擠,但也因著這擁擠而多少有著一點安全感。
然而在外面的世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之后,兩個世界砰然合二為一,連那僅有的一絲安全感都跟著蕩然無存。
兩個人一動不動地側躺著,盡量放輕呼吸,片刻過后,黑暗中的一切聲響都開始逐漸清晰起來,深夜濃霧涌動的聲音,風呻吟嗚咽的聲音,以及,紙在颯颯索索四處擦動的聲音。
柯尋不知道這一夜自己是怎么熬過來的。
他甚至覺得后半夜自己睡著了不是因為困的,而是神經過度緊繃導致失去了意識。
在黎明陰沉灰澀的晨光里從糧倉走出來時,正房門口的情形和昨天來時的情形竟然沒什么兩樣,那紙扎的童男童女又站回了原來的位置,喜眉笑眼地面向著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