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嘴緩慢地向下翻,肢干的縫隙中出現了一個塌鼻梁的鼻子,再往下翻,兩道下眼瞼出現在柯尋的視野里。
就在即將對上這個“人”的眼睛的前一瞬,柯尋眼前一黑。
柴禾堆的縫隙,被牧懌然用一直放在身旁的斧子柄輕輕地擋住了,動作靈巧又精準,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柯尋屏住呼吸,聽著柴禾堆外那個“人”的動靜。
那個“人”并沒有離開柴堆旁,柯尋不知道“他”是在觀察還是在等待,“他”軀干上那些混亂橫生的肢體不斷地發出摩擦皮膚的聲響,這聲響干澀毛燥,像是患了瘙癢癥的皮膚患者,一搓身體,就會簌簌地落下魚鱗般的皮膚屑一樣。
柯尋聽得渾身發麻發癢。
幾分鐘之后,他意識到這竟然不是心理原因,他是真的,全身都在癢。
這種癢不是單純的柔和的瘙癢感,它是一種毛糙的,像是表皮下生滿了密布的毛刺一般的刺癢。
這種又刺又癢的感覺,讓柯尋痛苦難捺,恨不得直接撕下自己的皮膚,然后用又長又尖的指甲狠狠地把自己的血肉撓得稀爛。
柯尋拼命地忍,他用力地攥緊拳頭,用指甲摳進掌心,想要減緩那里的刺癢。他狠狠地咬著嘴唇,恨不能把這發癢的唇肉一口咬下來吞進肚去。
可惜無濟于事,全身上下的癢像遭到了反噬一樣成倍的增長,柯尋忍到目眥欲裂,想即刻就死掉的心都有。
狠,真狠。
這個畸形的鬼東西比親自動手殺人還狠。
柯尋覺得自己已經忍到極限了,意識里一個聲音在替他痛苦地叫著:受不了了,真的堅持不住了,好想死,我要死!
柯尋的意識告訴他,他渴望下一秒就趕緊死掉,他受不了這個,他寧可死。
柯尋繃斷了意識里最后一根負隅頑抗的神經,他終于失去了所有的理智,正要跳起來預備沖著墻一頭撞過去死個一了百了,就覺得脖頸動脈處突地被牧懌然一根手指用力地摁住,下一秒,柯尋就失去了意識。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柯尋看見牧懌然站在身旁,居高臨下地冷冷看著他。
自個兒的半邊屁股正殘留著挨了一腳后的余韻。
天色已經微明,幾縷灰蒙蒙的光從木板窗的縫隙中透過來,灑在牧懌然精雕細琢出來的五官上。
“天亮了?”柯尋一驚,從地上跳起來,“那畸形呢?”
牧懌然沒理他,轉身往外走。
柯尋想起衛東,大步奔出去,轉瞬把牧懌然拋在身后,直沖向靈堂。
靈堂的門口,那對紙糊的童男童女依舊分列兩旁,喜眉笑眼地看著來人。
柯尋抬腳踹開屋門闖進去,眼前的情形幾乎讓他魂飛魄散——就見地上橫陳著兩具無頭尸體,其中一具只看身形他就知道是衛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