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頭們如同一顆顆結生的肉瘤,牢牢地嚙綴在張懋林的身上,并且發出撕咬吞咽的聲音,此起彼伏,串連成片。
張懋林凄厲的慘叫聲像是一柄柄生滿了毛刺的糙刃,從眾人的腳底心鈍銼地刺穿上去。
馬振華小便再度失禁,跌爬著拼命攀著臺階。
并不算高的觀火臺,竟像攀爬了一個世紀才到頂端。
木屑剝落的亭柱上,落著一枚泥色暗紅、字態蕭涼的鈐印:李京浩印。
秦醫生微微嘆息,之前大家搜過這里,那時這柱子上并沒有這顆鈐印,現在卻顯現出來,想必是因為,牧懌然破解了他這痛苦悲劇的一生經歷,讓他這數十年所積郁的怨恨苦悶,有了可借畫傾訴的人。
“然后呢?!”第一個跑上來的衛東看著這鈐印吼著問。
“用手摁住它!”緊隨其后的秦醫生道。
衛東正要伸手,扭頭看見柯尋還在后頭,急得沖他大吼:“柯兒,快!頭們追上來了!快!”
“你先走!我沒事!”柯尋叫道,轉頭去拽落在后面的牧懌然。
牧懌然是被馬振華拖累了,在他和張懋林撕打的時候,牧懌然就扔下他不想再管,不成想這人竟然還能重新追上來,并且現在又像剛才的張懋林一樣,死死抱著他的腿,不肯讓他丟下他。
鬼頭們洶涌而上,眼看就要追上馬振華,馬振華在這一刻體會到了張懋林剛才的至極恐懼,他死死抱著牧懌然的腿,他怕被他像自己對馬振華那樣踹下去,他想著,就算是死,也要拉一個墊背的。
憑什么,憑什么我就這么死了,你們卻都能活下去?馬振華不甘心,他恨,他無比的怨恨。
人之將死,力氣往往突破極限,牧懌然被他拽著,一時間竟不能脫身。
柯尋去拽他,可發現這樣不行,他們沒有時間了,不能再這么糾纏不休。
柯尋把煎餅攤老板一把推到前面去,拋給秦醫生一句:“帶上他走!”緊接著轉身,伸手就去脫牧懌然的褲子。
“你找死!”牧懌然怒目咬牙。
“想什么呢你,這個時候我能把你怎么著?!”柯尋邊說邊手里不停,兩下就把牧懌然身上寬肥的麻布褲子給擼了下去。
馬振華懷抱著牧懌然的褲子滑脫了出去,嘴里登時發出一聲凄厲的哀嚎。
“呵。”柯尋恨不能把這人一腳踹進鬼頭堆里去,然而還是伸手拽住了他的衣領,把他往上拎了一把。
最后幾級臺階,柯尋和牧懌然幾乎是同時邁上來的,兩只手同時摁在了那鈐印上,柯尋只覺眼前一片白光閃過,白光里似乎浮現出一個畫框樣的東西。
身體下意識地向著這畫框沖過去,不過是一秒鐘的事,再定睛看時,就見頭頂燈光柔和,身周四外環壁,壁上掛著大大小小或明或暗的畫。
——回來了,那家美術館,那家古怪的,引出了這一場噩夢般的詭異之旅的美術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