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為什么你這個城外的人額頭上也會有紅跡?”柯尋說著又問,“你這一塊是什么時候發現的?”
“在浴室的鏡子里照見的,剛看見的時候嚇了一跳,沒想到自己也有。”羅維慢慢起身,走向窗邊,向外探出頭去,發現蕭琴仙的那扇窗子還亮著燈,羅維回過身來,背靠著窗,燈光下的面孔干凈光潔——起碼在‘城里人’的眼里是這樣。
“如果我這算是開了‘天眼’的話,應該是從得到外地人證件的那一刻開始的,可惜我當時的心情完全糾結在自己的特殊身份上,完全沒有留意周圍人的面孔。”羅維已經大致推測出這個時間點,“我們的紅色痕跡應該不是突然變出來的,應該是入畫之后就一直在臉上,只有被扣上了‘心城區域外’印章的外地人才能看見。”
三個人無從分析這些紅色痕跡的存在意義,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些紅色應該與緋色之獸有關。
“一共十三人,有紅色痕跡的占七個,三個工作場所都有分布。”牧懌然拿出紙筆,簡單做了記錄,剩下的工作就交給了羅維,讓他按照記憶描畫每個人紅色痕跡的形狀和位置,甚至包括紅色邊沿的蔓延程度——誰也不敢保證這些紅色明天是否會發生變化,也不敢保證今晚臉面干凈的人明天是否會突然長出可疑紅痕。
柯尋沒想到羅維居然有些繪畫基礎,人物的面部比例和特征都能把握住,漸漸的,柯尋就被畫面上秦賜面孔上的痕跡驚駭到了,雖然用的是鉛筆,但紅色本身就很能激發人類的想象——秦賜的紅色痕跡遍布了左半邊額頭,甚至蔓延到了左眼。
“他的顏色最暗,幾乎是黑紅色,那個余極的也比較暗,剩下的就是我的,”羅維用筆畫出最后一張臉,那正是屬于他自己的,“如果說我們三個屬于暗紅色系,那么剩下的四個就屬于亮紅色系。”
柯尋此時的心緒十分復雜,看到秦賜臉上最嚴重的紅色痕跡,總覺得心里像堵著什么東西,既擔心又難過;抬頭看看認真作畫的羅維,也覺得難過,同時又不覺佩服對方的鎮定。
下午分配工作的時候,羅維作為“心城區域外”的外地人,本身就有著被世界拋棄的孤獨感,而且在詢問老警察和大家的時候,居然當場沒有人能聽到他的話。
那些像陰謀一樣的紅色痕跡是被他發現的,且唯有他一個人能看到,然而,在窺探到這些秘密的同時,卻在鏡子里也看到了自己臉上的紅痕。
真是一幅諷刺的畫,羅維作為一個“旁觀者清”的外地人,本該是最清醒的,卻也無法避免地沾染到了心城的紅色塵埃。
柯尋感覺有些壓抑,伸出手來按照畫面上的位置,摸了摸羅維實際的額頭,那一片“傳說中”有著紅跡的位置和其他部位的皮膚觸感并沒什么不同:“這里的感覺和其他部位有什么不同嗎?”
“本身沒有不同,”羅維輕輕一笑,“但自從看到了之后,就總覺得那一小塊皮膚仿佛不是自己的。”
這種心理變化是再正常不過的。
柯尋:“我還是想不明白,劃分標準究竟是什么,這種有紅與無紅的不同,究竟是入畫后被選擇的,還是在入畫前就已經注定了的。”
“我認為一定是和內心的什么東西有關,”羅維用鉛筆輕輕將畫上人物的痕跡涂上了色,“這些痕跡,說不定就是通向內心的。”
柯尋和牧懌然都贊同這個說法,但因為想不通內中關聯,所以并不能將此事說得太透。
桌上的馬蹄表指向了十二點,羅維準備起身:“這些事情只跟你倆講了,雖然不該瞞著大家,但我怕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恐慌一定會有,說不定還會被某些人拿來作為自相殘殺的理由,畢竟大家被安排的任務就是“找到足夠的獸”,這些有紅的人說不定會被人誤以為和獸有關系。——僅僅因為羅維多看了蕭琴仙幾眼,就被其想方設法排斥,更何況這種性質嚴重的“大不同”了。若因起疑和猜忌引起內部的分門別派,只怕所有人都別想走出這幅畫去。
“不行,我得把這事兒告訴秦賜和浩文兒,雖然不知道怎么防備,但今晚起碼得多加小心,”柯尋抓了抓腦袋,“尤其是秦賜。”
牧懌然沒說話,卻配合地掏出了那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紙。
羅維已經站起身準備離開了:“剩下的事你們斟酌吧,天不早了。”
羅維開門出來,卻在走廊發現了蕭琴仙的身影,穿著法醫科的白大褂靠在墻邊吸煙。
羅維看了看她,沒打算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