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因為二人認出了這棵銀樹,還是因為周圍銀色的霧到了一定時間就會散去,現在這個世界正在漸漸變得清晰。
這棵銀色的樹也得以展現出其全貌,需要十幾人合抱才能圍起來的樹干,分出亮光閃閃的粗壯主干,以及瑩瑩閃亮的枝椏,尤其那些用銀子鏤雕的葉片和果實,令人覺得恍如夢幻。
“有沒有聽到音樂聲?”顧青青說。
“對,就是剛才那叮叮咚咚的聲音,現在聲音越來越近了,有些像是古老八音盒里的那種音樂。”
“你有沒有聽到里面的小號聲?”
“小號是什么聲兒……”吳悠邊說邊仰頭使勁向上看,這一看就看清了樹上的什么東西,忍不住發出一聲尖叫。
“怎么了?”顧青青的視力不如吳悠,此時看得還不那么清楚。
吳悠后退幾步,聲音有些顫抖:“樹上有個人!一個銀色的人!也不知道是活的還是死的……”
顧青青聞言愣了愣,仔細一想才說:“你再看看那個人是不是長了翅膀?”
吳悠瞇著眼睛又看了看:“是……是有翅膀,手里好像還拿著什么東西……”
顧青青松了口氣:“別怕,那是吹小號的銀天使!也是這棵銀樹上的裝飾物。”
吳悠這才放開膽子肆無忌憚向上看:“這么說還真是,是個光屁股小孩,長著翅膀吹喇叭。”
顧青青:那不是喇叭,那是小號。
“這一棵銀樹也太奢華了!這到底是什么人建造的?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到底是什么書記載了這里呀?”吳悠被這從未見過的奢華場面徹底引起了好奇心,“雖然我歷史學得不好,但這么奢侈這么壕的樹,應該在歷史上很有名的吧!”
每當顧青青給朋友普及知識的時候,態度就十分虔誠且認真:“這里是蒙古國,確切說是蒙古大汗的宮廷。建造這棵樹的是一位來自巴黎的金銀匠。關于這些東西的記載,我是從一本叫《東行記》的書里看到的。
“這本書是一位叫魯布魯克的傳教士寫的,魯布魯克1253年奉羅馬教皇英諾森四世和法王路易九世之命出使蒙古,抵達了蒙古宮廷,并受到了當時蒙古國蒙哥大汗的接見。魯布魯克將在蒙古國的所見所聞寫出了一本出使蒙古記行,這棵銀色的樹就是魯布魯克在書中提到的。”
吳悠認真聽著顧青青的每一個字,雖然這些歷史知識對自己來說非常陌生,但此時的情況不可能容許任何一個人走神,吳悠很快就消化了這些內容,并問道:“那這個魯布魯克傳教成功了嗎?”
根據今天的情況來看,顯然沒有。
“蒙哥大汗對于魯布魯克禮貌而不失犀利的回應,實在是讓我見識到了一種古老東方的智慧。”顧青青仔細回憶著那一段曾經被自己重點劃出來的文字——
“蒙哥大汗說:神既然讓我們十個手指頭伸出來都不一樣長,它也一定容許我們有不同的做事方法。神給了你們《圣經》,你在《圣經》中難道讀到過一個教徒應該指摘別人的錯誤嗎?”
吳悠聽得有些怔住了。
“我記得不那么清楚了,反正大概就是這么一種回應。當初就是因為閱讀了《東行記》,而對那段歷史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繼而又去拜讀了《中國基督徒史》《發現者》以及我國李敬澤先生的諸多著作。
“其實,早在魯布魯克之前,羅馬教皇的一位使者就曾經來到過蒙古宮廷,這位使者當初面對的是大汗貴由,這位大汗直接回給英諾森四世教皇一封信,那信里有這樣的文字——你們這些西方民族,你們認為是絕無僅有的基督徒。你們卑視其他民族,你們怎能知道上帝應該向誰表示慈悲。”
吳悠聽得完全呆住了,半晌才說:“這位蒙古大汗在信里說了這樣的話,可后來那位傳教士盧布魯克,在多年后還是再次前往了蒙古宮廷?”
“對,這種執著很令人敬佩,所以也同樣受到了蒙古宮廷的禮遇。我記得李敬澤先生曾經稱其‘煥發著驚人的偏執和驚人的勇氣’。”顧青青說。
“我突然想起了柯尋他們以前講過的一幅畫,叫作《信仰》。我們的這個世界會不會也和信仰有關系呢?”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電腦的情況下,我偶爾會用手機語音輸入。
于是,柯尋經常會被聽成“科學”,前兩天的岳岑被聽成了“悅城”,今天的顧青青居然被聽成了“goodeven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