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豬屠戶的屠宰場很好找,因為隔著幾里地就聞見了從那里飄過來的腥味兒。
“這股味兒和咱們在城外聞見的那個味道差不多。”方菲說。
“是吧。”衛東縮著鵝脖子,不敢想象一會兒將要看到的恐怖景象,“做好心理準備吧,那兒可能是獅駝國的核心恐怖地帶。”
即使衛東沒有給方菲渲染過《西游記》對獅駝嶺的恐怖描述,但她多少也能猜到一些,此時便有些沉默。
“如果純人真的在其中,咱們得想辦法救他出來。”衛東感覺自己說出這句話來明顯后勁不足,到時候自己和方菲還不知吉兇幾何,更談何救人。
“純人真的知道殘片的下落?鳥仙的原話是什么?”方菲問道。
鳥仙的話,衛東記得很清楚:“他當時說:年畫木版是人做的,只有人才知道它的下落。”
方菲和衛東并肩走在略顯骯臟的街巷上,一個臟兮兮的狗頭孩子牽著一個兩三歲大的人類孩童,用繩子拴著脖子,那人類孩子跌跌撞撞跑不快,狗頭孩子就吐著舌頭張大了狗嘴兇他,讓他跟上,聲音里摻雜著犬吠。
人類孩子連哭都不會了,嚇得蹣跚著步子跟著跑,脖子有幾次都被那繩子勒得差點窒息。
狗頭孩子見方菲目光冷冷地盯著自己,便沖方菲齜牙:“死鴨子,它是我的!你別想吃它!我還沒玩兒夠!”
衛東走上前去問道:“狗崽子,你從哪兒弄來的這小崽子?”
狗頭孩子沒聽出來衛東的言語不善,抓著那孩子頭上梳著的總角發髻把那孩子拖過來:“我在老豬的場子里撿的,它們家里公的母的都被殺了,就剩下這個小的,我說我要養著玩兒,二豬說殺了也不夠兩口肉的,就給了我了。”
衛東盯著地上的臟兮兮的孩子,小身體已經很瘦弱了,也不知在屠宰場被關了多久,手臂上和腿上的傷口已經腐爛了,甚至滋生出了一些蛆蟲……
衛東本來克制著自己不要定神去看他,但還是忍不住,目光順著粘了鳥仙羽毛的睫毛看過去,便是很大很大的一片晴朗夜空,有一些星霧似的東西緩緩飄著,仔細看,卻是一大群螢火蟲,其中的四只格外近也格外亮,很快就有三只的光亮變得暗下去,消失了,唯有一只小小的螢火蟲,沒頭沒腦地晃著,那微弱的光十分凄涼。
衛東感覺身后有人大力拉住了自己:“別看了,走。”
衛東跌跌撞撞地被方菲拉著,向著更殘忍的方向走過去。
衛東走了幾步之后,才勉強站定了腳步,這才睜開眼睛看向身處的這個真實的世界,地上是斑斑污血,角落里有剔過肉的人骨,被一些落魄的獸頭乞丐們蹲在地上啃食。
衛東這才發現,方菲的背上竟然背著那個被狗崽子當成寵物的人類的孩子。
“我把他買了,花了點兒錢。”方菲說。
方菲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也許是圣母心泛濫了,也許是看不了衛東剛才那個勁兒,雖然那狗頭孩子接過錢來說自己要買一大筐子‘炙人肉脯’吃,但自己也只是狠狠擰了它的狗耳朵,然后把半死不活的人類孩子抱了起來,口上還要說是‘帶回去給我兒子玩’……
“我們進屠宰場吧,”衛東沒看那孩子的眼睛,“記住,都是npc,都是。”
方菲不作聲,只用布裹住了孩子的頭,令人看上去以為背的是她自己的孩子。
于是,東方鵝一家三口就這樣大搖大擺走進了老豬屠宰場。
本來是做好了準備的,但一走進院門就差一點吐出來。
只見地上的一個巨大的開水盆里泡著十幾個發白的人頭,鍋里冒著熱氣,一個長著野豬頭的彪形大漢正抱著一個女人頭拔毛——確切說是拔她的長頭發,豬大漢一看就是做慣了這個活兒的,手上十分麻利,沒幾下就拔光了一個腦袋的頭發,光禿禿的人腦袋被扔進了另一個桶里,豬大漢一面往桶里撒著鹽,一面喚旁邊的小豬伙計:“趕緊的,這里這么多人毛,怪埋汰的!趕緊都收拾了給你羊嬸兒送去,不用收她錢了,入冬她給咱們送幾張厚氈毯子就成。”